喬橫林辭了醫院附近的工作,找了離家近的超市打工。他跟季鶴講自己做前台,其實還是在庫房搬貨,單為了多出的四百塊錢。
幹了沒多久,季鶴就非讓他辭了不可,要他專心準備體考和文化課。
喬橫林抓著季鶴的手指給他擦藥,這是他每晚睡前都不會忘記的事情,被琴弦劃破的口子慢慢癒合,只留下淡淡的印記。
他又偷偷買了兩百多塊錢一小管的祛疤藥膏,希望季鶴白玉一樣的指頭能痊癒到沒有痕跡。
他想要拒絕季鶴叫他辭職的提議,但沒忍心說出口。
喬橫林早早發現,季鶴待他變了許多,該說他脾氣變好了嗎,喬橫林形容不來,季鶴的眼神變得柔和,做事也不像從前那樣專斷,他有時候會用商量的語氣跟喬橫林講話。
以前被壓得狠了,完全沒有發表意見權利的喬橫林還敢口無遮攔,撒嬌抵抗。反而是「地位」提高以後,喬橫林愈發唯命是從,生怕一不小心就傷到季鶴。
他希望季鶴能早日變回從前的壞脾氣。
「我算了帳,貸款醫院花銷掉了兩萬多,即便現在全還掉,利息也是有的,那就先平其他帳,尤其是黃叔和邱老師的,雜七雜八也要去七萬,剩下一萬留著當頭年的學費。其餘的,我明天去談,看能不能直接還了,抹掉些利息。」
「學費也用不到,」喬橫林說,「我可以掙,暑假兩個月,我肯定能掙回來。再說——」
「再說什麼,」季鶴輕輕蹙眉,「你想說你可能考不上嗎?」
「沒有。」
喬橫林縮了脖子,儘管他心裡的確是這麼想的,體考他心裡都沒十分的把握,更不必提早不知道拋到什麼地方的文化課了。
兩個月掙幾千塊錢容易,喬橫林壓根兒沒把自己的學費算進去,他只要季鶴能讀上大學便好了。
季鶴垂下眼皮,沒責罵喬橫林,只是說:「就當留著備用吧,手裡總要有些錢才好。」
喬橫林點點頭,幫季鶴把快乾的藥膏吹了吹,他捧著季鶴松鬆軟軟的手腕,眼神突然移到季鶴被睫毛半遮的眼睛上。
很小心地問他:「季鶴,你會到外地上大學嗎?我聽超市的理貨阿姨說,她女兒上的是最好的大學,可是不在這裡,要一個學期才能回來一趟。」
「你擔心我太久才回來?」季鶴輕聲問。
喬橫林搖搖頭,「我肯定是要跟你一起去的,不管你去哪兒。你肯定能上最好的大學,可是呢,我有點兒捨不得書店,要是我們走了,書店是不是要賣掉了,等我們回來,還能再買回來嗎?」
季鶴沉默拒答,轉而拍了拍喬橫林的後背:「把蒲團的毛粘一粘就睡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