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鶴坐在鋪了軟墊的飄窗上,手臂圈住雙膝,知道檀景執進來以後,原本低垂的臉立刻偏向窗外的角度。
別墅的層高令人咋舌,三樓的高度已然能夠向下望出極遠的距離,院子裡鬱鬱蔥蔥,曲水流觴,匯集到湖心的涼亭。
「柳條敗了,」檀景執拔掉瓷瓶裡面的枝葉,「我會為你換一個。」
「不需要。」季鶴說。
檀景執不顧季鶴的冷漠,繼續做決定:「你瘦了很多,是飯菜不合口嗎?還是你不喜歡送飯的傭人?需要換掉看看嗎?」
他一連串的詢問令季鶴感到厭煩,季鶴也不想因為他牽連兩個無辜的人丟掉工作,便回答:「不用,我習慣了。」
檀景執走到季鶴的身邊,別住季鶴的下巴,指尖上殘留的淡綠色的葉汁無意蹭到他的臉頰,味道既清新又澀苦。
「那你是對什麼不滿意,只是對我嗎?」
檀景執平靜地發問,手裡的力道卻絲毫不減,直到季鶴的顴骨被掐出經久不消的紅色指印,他才罷休地扯下手腕。
季鶴嘴角淡淡地勾了一下,這是他住進別墅以來檀景執看到他做出的第一個表情,但很容易分辨,那抹轉瞬即逝的笑容,是接近嘲諷的苦笑,並不是為了討好或是值得開心的事情。
「我需要對你感到滿意嗎?」
季鶴問,語氣暗含譏諷,仿佛在強調檀景執的強迫。
檀景執不是那麼容易被打敗的人,眼神卻陷入片刻暗淡,他輕聲說:「我想讓你更了解我一些。」
季鶴對他的裝腔作勢感到噁心,他遽然擰過脖子,對準檀景執的眼睛,「我怎麼不了解你?」
在檀景執神情接近變化的瞬間,季鶴淬毒的言語一口氣崩了出來:「你是瘋子,是精神病,是栽贓嫁禍的兇手。」
季鶴說完捂住胸口大口喘息,他憤恨地瞪著檀景執,「我簡直不敢相信,就因為一首曲子,這麼多年,你竟然做到這種地步,你需要看心理醫生,你懂嗎,掛好號以後坐在診室里,好好地接受醫生開解治療!」
比起季鶴歇斯底里的宣洩,檀景執的情緒顯得十分平靜,沉默接受辱罵的他,和伸手過去就會渾身發抖的季鶴,即便心理醫生到現場,也會優先救治季鶴。
被這樣討厭的確不是一件令人愉悅的事情,失去喬橫林的季鶴像一隻孤單而敏感的小鳥,檀景執看見他胳膊上條條深入血肉的劃痕。
它開始啄自己的羽毛了,檀景執想。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捏住季鶴的手腕,將嵌入皮肉的指甲拉到懷裡,季鶴不安地掙扎著,檀景執輕輕地看了他一眼,「你想他過得不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