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尚書戴大人便站在門檻邊上,下不了離去的決心。
他往貓兒的方向瞟了幾眼,面上擠上些笑意,悄聲做了個口型:「皇上現下在作甚?」
貓兒頭一偏,轉向另一面。
戴大人心下一陣嘆息。
好不容易等她轉過了腦袋,將將要張口,她又扭了過去。
他只得往前蹭了幾步,略略貓了腰,小聲道:「胡姑娘,本大人有一筆幾千兩的單子,想啟發啟發姑娘。」
貓兒這才轉頭,給了他一個「算你識相」的神情,先墊腳探頭往裡間皇上的方向瞄了一眼,這才躡手躡腳跨出門檻,出了房門,拐個彎,當先往御書房背後而去。
戴大人一路跟過去,等她住了步,立刻問道:「皇上他……」
貓兒大喇喇打斷他:「大人先說說幾千兩買賣的事。」
戴大人嘖嘖兩聲,指著她道:「你這丫頭……」
貓兒負手而立,昂首道:「我在御書房當值了兩日,學到一句話,叫『宰相的門房七品官』。天子的門房,大人說算幾品官?」
戴大人苦笑道:「旁人若當門房,充其量六品。胡姑娘的這個門房,即便是八九品,也能被你強行當出二品的威風來。本大人也不同你浪費口舌,之前同姑娘提起過、禮部採買姑娘的妝粉用在祭皇陵時的事情,已經過了計劃期限,現下連一文錢的預算都沒有。」
貓兒立刻一跺腳:「你誑我!」
他忙忙一擺手:
「姑娘聽在下說。宮裡每三年,各處採買上會定一批皇商。譬如宮裡各娘娘、各宮女兒們用的妝粉,那都是有定例的。
若本大人所記不差,等開了春,宮裡又要採選新的皇商。屆時,只要姑娘的妝粉能進入備選名單,本大人就拼著擼脫官位的風險,當姑娘的舉薦人。」
她聽罷,立刻泄了氣。
等開春她怕是已到了宮外,麻溜的逃離了京城,莫說當皇商,連開個小鋪子的膽子都沒有。
戴大人的這一番空口許諾,根本就等於沒說。
那一千兩的單子,是飛走的定定的。
她頹了半晌,嘆氣道:「戶部尚書王大人夫婦來同皇上扯了皮,皇上心裡不高興的很。戴大人若是個剛正不阿的忠臣,但凡是於國於民有利的事,即便是冒著殺頭的風險,也該勇於直言。」
戴大人聽聞,搖頭喃喃:「王家的事又要鬧大咯!」
他思忖了一回形勢,負手同貓兒道:「本大人是忠臣,可沒缺心眼,你莫將我往溝裡帶。」大步下了台階,堅決的出了御書房大院。
時間一過晌午,天色便黑的飛快。
天上的星子初始還含羞帶臊,扭捏著從雲朵背後露出那麼一兩顆。待快到落鎖前,已沒羞沒臊的蹦躂了滿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