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定曄進了慈壽宮時,一身素服的康團兒正被太后拘著寫大字。
瞧見蕭定曄邁進了門檻,他忙忙撇開手中筆,上前問道:「五哥哥,你是來帶我去拜母妃嗎?」
蕭定曄蹲下身去,沉聲道:「還不到時候……」
康團兒雙肩一耷拉,眼中已蓄滿了淚,強忍著不哭,只可憐巴巴望著他:「我明兒去尋大仙,讓她和閻羅神君商量商量,讓母妃上來看我一回,可成?」
蕭定曄再未說話,只摸了摸他腦袋瓜,同老太后到了裡間。
房內燈燭憧憧,照在蕭定曄面上,為他冷然的神色上添了些暖意。
老太后飲了一口茶,先看著他瘦成人幹的模樣,蹙眉道:「宮裡經了重創,你雖說有了大出息,可也不該將自己耗成這般。朝堂上的事情再多,也要一件件辦。你該吃飯、該歇息,都要按定例來。」
見蕭定曄只頷首不語,只得嘆口氣,轉到了正題上:
「這些日子哀家尋思了極多,胡貓兒那孩子,在平叛之事上,所立功勞僅次於你。尤其她口述、哀家代寫的那張名單,揪出來多少蛀蟲。就這一點,她在宮裡就有了立足之地。
此前你對他一往情深,哀家不同意。現下,皇上聖旨已為她洗脫了舊名聲。你中意她,哀家還是那個態度,側妃她是不成的。她沒有家世,沒有娘家,位份高了,反而對她有害。你先納她當個夫人,是可行的。皇后那邊也同意哀家所言。」
她見蕭定曄垂眼靜聽,不說行也不說不行,只得續道:
「前幾日哀家去瞧她,她還未醒。哀家每日想起宮變那兩日,她幾乎七竅流血,卻還盡著最後一把力。到了最後,若不是她去尋了康團兒,只怕小六便要遭了毒手。
她是個好孩子,你先給她個低位份,待日後有了機緣,再一步步往上升,如此也算是護著她,避免旁人眼紅暗害她。」
蕭定曄面色無波,淡淡道:
「祖母操心的是。然而現下政局遭遇重創,百廢待興,孫兒只想著建功立業,無暇顧及私情。
孩兒對她本就是一時興起,現下卻已無情意。夫人不夫人的,孫兒並不在意。皇祖母若喜歡她,替她做了主也成。若不喜歡她,撂著她也成。」
「你!」太后怔怔的望著他半晌,苦笑道,「虧哀家還為你操著心,又去說服了皇后,現下倒是白費了功夫。既然你對她已失了趣兒,哀家也就不將她塞給你。待過上幾年,等她二十了,哀家為她好好尋上一門親,特赦她出宮,也算是替蕭家謝她。」
蕭定曄冷冷道:「但憑祖母做主。」
待說過此事,太后宣了隨喜進來,斥責道:「整日侍候著你主子,就將人侍候成這樣。小五忙,你等就該將飯食端去跟前候著,哀家就不信他連用膳的時候都沒有。下次再瞧見他還瘦的風都能吹去,你等當奴才的就等著挨板子。」
隨喜心下叫苦,只忙忙應了,背下這黑鍋。
夜裡寒風徐徐,雖說已立了春,卻與隆冬無異。細粒雪霰子劈頭蓋臉下下來,仿佛是老天爺的唾沫星子噴了人一頭一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