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下定決心。
這一日的日暮,他從軍中回宮,一腳邁進了配殿。
房中悽苦湯藥味縈繞。
她睡在床上,呼吸急促,錦被壓在她身上,仿佛一座山一般,隨時要將她壓窒息。
他掏出一個信封丟在她身上,冷冷道:「三年,再扣你三年,本王放你走。」
她過了一息方睜開眼,目光怔忪。
他一把將信封撿回手,轉身就要走。
她此時方才清醒,立刻翻身拽著他手。
那手滾燙,燙的他心尖冒了泡。
她抓他的手卻很穩,沒有一絲猶豫。
他轉身,將她手指一根根掰開,冷哼道:「自由,你不過是想要自由,有多難。」
他將信封甩到她面上:「簽,白紙黑字,不會誆騙你。」
她急急撕開信封,抽出裡間的契書。
內容說的是,政局動盪他用她,時局安寧她蟄伏。安定或危險,他都扣她三年。三年後,他放她出宮。
從哪日開始,哪日結束,時效寫的十分清楚。
契書一式兩份,每人保管一份。
她跳下床去,手忙腳亂要尋筆簽下大名,房中卻沒有任何一支筆。
她唯恐他反悔,立刻將手指湊在唇邊,只一使力,手指便現了血珠子。
此時她卻抬頭,目光定在他身上。
這樣的目光他曾看到過很多回。
他夜裡送她回廢殿,在樹下相離時,她曾這般看過他。
在祭祀皇陵的行宮馬場,他坐在馬背上馳騁,目光穿過圍觀的人群看到她時,她曾這般看過他。
他那時以為她這般的目光是不舍。
後來知道,是算計。
此時她又這般望著他,不知又在算計著他什麼。
他還有什麼好算計的?還不夠嗎?
他的目光越漸冷厲,她低頭將指尖用力一擠。
手指按下,白紙黑字紅手印,契約即成。
這個夜裡,重曄宮的書房整夜未息燈。
火盆放在腳下,裡間炭火鮮紅。
蕭定曄手中拿著一疊信,每抽出一封信紙,只在蕭定曄手中停留片刻,便投入火盆中。
鮮紅的火苗毫不留情的吞噬信紙,轉瞬間便化成一息煙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