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在宮裡那般體面的人,此時躺在他面前,再也不能撲閃著濕漉漉的一雙眼睛問他:「殿下,還有多久?還有多久你才願意接奴婢離開?」
他從沒給過確切答覆。
於是,她為了他,一步步幫他在宮裡安插暗樁。
她為了他,陪完大哥後,又陪了二哥。竭力讓大哥和二哥的羽翼,能為他所用。
她為了他,還去同太監對食。
後來她知道,她那樣不堪的經歷,已經不能靠近他。
她再也不問他何時接走她。
每個皇子,都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的時候,就要有所犧牲。
皇位、權勢……和這些相比,她太渺小,渺小的連顆棋子都算不上。
在任何情況下,他都毫不猶豫的選擇犧牲她。
然而在他有限次的回顧內心的時候,他也會想起她。
想起她十四歲,他從臭水溝里將病的奄奄一息的她救出來時,她是如何懷著對生的渴望,雙目定定望著他。
他站在她的屍體旁,看著她不堪的模樣。
她身前一定是遭受了百般逼供,最後才死。
五弟的人什麼性子,他清楚的很。
能擄了她,斷沒有讓她活著出去的道理。
能讓她受盡所有折磨,斷沒有給她個痛快的道理。
暗夜中,他的聲音幾不可聞:「我……有愧於你……若有下一世,我定然補償你……」
周遭忽的有嘶啞之聲傳來,雖低沉,卻帶了萬般悽厲:「今生難了……下一世,又有何用……」
他倏地一驚,下意識問道:「誰?何人在裝神弄鬼?」
周遭重新陷入寂靜,仿佛連夜風也停止。
空氣中漸漸飄來輕薄煙塵。
那煙塵中帶了極輕微的什麼氣味,若去細聞,卻仿佛並無何跡象。
他的心緒漸平,心中已沒了慌張,只望著屍體,啞聲道:「前幾日原本要去救你,險些得手。若將你救出,現下躺在此處的便不是你。而是……」
他目光倏地陰鷙,吆牙切齒道:「我沒了你,我也要讓五弟嘗嘗,失去一個人是什麼滋味。他的那位夫人……」
貓兒迅速出了一身冷汗,連輕微呼吸都屏住,豎耳靜聽。
「……他越痴情於那胡貓兒,我便越要讓他嘗一回此生有憾……」
空氣中的什麼氣息漸濃,濃的恰到好處,讓人思維遲鈍而天真。
貓兒身子忽的一扭,睜了雙眼,一瞬不瞬的望著泰王,聲音低沉而嘶啞:「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