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數丈開外的艙室里,豪華單人艙房高出甲板一層,房中的船客若無睡意,可站在窗前透風,將整個甲板盡收眼底。
按蕭定曄的原本計劃,他將一批士兵送到龔州,順便進行戰前動員,接著將任務交給副將。
最後由副將負責將士兵們送到衢州,再由附近各軍營將兵士帶走。
原本他不需要繼續前行。
然而他心裡總不踏實。
近半年來,前線三番四次遭受周邊小國突襲,明面上來犯者是外邦,可內里究竟有哪些牛鬼蛇神,卻很值得深思。
他三哥自啞了之後,表現的十分安份。
越安份,他越擔心。
三哥的那處秘密鐵礦,成了壓在他心間的大石。不知哪一日,大戰便要一觸即發,整個大晏生靈塗炭。
最近這兩日,隨喜得來消息,三哥的幕僚曾在衢州露面。
究竟是巧合,還是真有陰謀?
他不能坐等消息。
他得親自去衢州一回。
此時船行緩慢,他站在窗前,掌中習慣性的摩挲著一隻玉佩,透過黑暗往外瞧去。
目之所及處,只是空空甲板上,被船頭昏暗風燈映照著的兩個瘦削青年。
這個角度,看不到這艘船之後運送兵士的船隻。
他出了艙室,順著階梯而下,踩著甲板慢慢去往船舷處。
鋪天蓋地的星子往前延伸,在這艘船之後,那艘運送兵士的船隻,果然規規矩矩而行。
兵士們皆是他出手操練管教,現下自我約束的極好。兩艘船離的算近,卻也聽不到兵船上的一絲兒喧譁。
他心下有些滿意。
如果兩三年前,這些兵士要被他送去戰場,他內心還有些感慨。
送走的人,不知能活著回來多少。
然而到了現下,他眼中再也看不到這些細節。
他只關注,這些兵士還夠不夠,需不需要繼續運送?殺了多少敵軍,可有漏網之魚?
人的心,總是慢慢變硬。
這個過程一定會痛苦,卻必須去體會。
人只有遭受了痛苦,才會成長。
如若兩年前他像現在這般成熟,知道用雷霆之勢將所有隱患提前扼殺……
他將目光從後船上收回,望著天際的長庚星。
船順著這顆星子的方向順流而下,再過六七日,就能到衢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