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行了一段,低頭瞧著懷中猴兒,心下一陣嘆氣。
身無分文,多了個拖油瓶,處境雪上加霜。
待再要前行,耳邊炸開一聲「阿狸」。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往路邊逃竄,躲去一棵樹背後,卻聽那聲音繼續道:「阿麗,你跑去了何處,嚇壞了我。」
原來是一個陌生青年同走失的心上人重遇,此時一臉慍怒,正在教訓那姑娘不該亂走。
她長吁一口氣,重新混進人群,繼續往前。
幾丈之外,原本要向她追過去的蕭定曄,望著方才那一幕,腳下一頓,心中抽痛難忍。
看來她是鐵了心要離了他,仿佛驚弓之鳥一般,有一丁點兒風聲便要逃開。
她在前面繼續前行,他不遠不近綴在她身後,無數次想近前,又無數次覺著不是個好時機。
她是個剛烈的姑娘,若拼著命的掙扎,傷了她自己,卻不是他本意。
況且她懷裡還有一隻猴……
此時她在前面一個小攤停下,他便也停了腳步。
她足足看了近一刻鐘,方抬腿往前。
待他經過那小攤前,心下又是一陣抽痛。
這是一個套圈的小攤。
地上放著各式或貴或賤的物件,花點小錢但凡能套住,便能帶走。
四方的一塊場子,在套圈範圍的四個邊角,各放著一隻泥貓。
這泥貓與他記憶中的一般無二。
許久許久之前,他曾出於一時興起,套了只小泥貓給她。
那禮物給他送出的隨意,甚至有些拿不出手,可她卻極為喜歡。
後來在皇陵里,泥貓的繫繩被割斷,離了她身,她曾惦記了許久。
她繼續往前,到了一處賣糖糕之處,鼻中聞著那油香之味,腹中立刻咕咕兩聲。
晚飯還沒吃。
她又低頭望著懷中的猴兒。
猴不能吃。
生猴更不能吃。
此時猴兒不知因何,又開始吱吱亂叫。
她摸了摸它腦袋,帶它繼續前行,待到了前方河畔,站在橋上,她方解開它頸間的鏈子,心中想著:
「我養不起你,也養不活你。我是胡貓兒,該回龔州去。你是猴子,該回山中去。」
她再摸摸那猴子腦袋,無聲的說了句「去吧」,它立刻竄下橋,扒拉著樹杆上了樹,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蕭定曄遠遠望著她,心中明了她對自由的執著。
心中一陣傷心又一陣愛憐。
這姑娘並不懂,她方才掏出所有銀子買下了猴兒,她以為她做了善事。
殊不知,卻進了人與猴的圈套。
她現下放了猴,不出一刻鐘,猴兒便會順著原路跑回去,與耍猴人團聚,滿心歡喜的吃著耍猴人獎勵它的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