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人離不由嘆口氣。
旁人在利用自家娃兒,自家娃兒還不知深淺的樂此不疲。
好在那王公子未傷了大郎,可見同他未向王氏夫婦下狠手的原因一樣,彼此都留了些迴旋的餘地。
他令長隨將兩幅畫謄抄下來,道:「謄抄後送回去,莫讓小曼察覺。」
待他出了書房,回到上房,同自家愛妻略略說了些話,方入夜歇息。
及至到了五更天,外間忽的迎來一陣喧譁。
急促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內宅女管事著急拍響了臥房的門。
殷夫人驚得突了一突,殷大人忙忙輕輕拍了拍她,揚聲問道:「何事?」
女管事急道:「夫人,大人,李老夫人半夜暈厥啦!」
***
時已未時三刻,殷大人從李家角門出來,面帶疲乏之色。
他將將要上馬,殷夫人從門後追出來,腫著一雙眼睛道:「你……」
她話還未說出口,殷大人又上前抹去她眼中淚珠,沉聲道:「你放心,最晚今夜,為夫就能查出岳丈所在。」
她點點頭,哽咽道:「我知道有些為難你……」
殷大人一笑,道:「你竟開始同為夫說客套話,為夫倒要自省一番,看看最近何處令你涼了心。」
他握著她的手道:「岳父岳母大人對我視為己出,我盡孝是理所應當。且前期與那二人周旋甚久,也到了該收網的時候。」
殷夫人便點點頭,轉身急急進了小門。
天色陰沉,寒風一陣陣吹來。
時已十二月中,城裡城外民眾皆開始為即將到來的年節做準備。
殷大人騎在馬上,想著現下的局面。
岳母大人因思夫而暈厥,給他帶來的壓力固然不是他同夫人說的那般輕巧。
然而身在官場,做什麼抉擇不得冒風險?
這世上站隊有站隊的難處。唯恐站錯了隊,最後被人全盤清掃。
可不站隊,當個純臣,也有純臣的難處。官場各種勢力縱橫捭闔,一招不甚就站偏了去。等自己發覺出問題時,已經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他和那王公子互相試探,實則都是想要竭力堅持自己的立場,不到最後一刻不敢輕易表態。
但何時才算最後一刻?或許,現下就是吧。
殷人離回了府衙時,先去了殷小曼的房裡。
他夫人不是總說他不好好教養娃兒嗎?他便讓小曼看看人心險惡,讓他在識人辨人上好好上一課。
小曼吊著膀子,又吊著膽子,跟在他阿爹身後進了監牢。
他自己清楚,他最近乾的都是吃裡扒外的勾當,是以跟在他阿爹身後的步伐便格外虛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