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定曄已換好了夜行衣,正在等待最後的黑暗降臨。
面前桌上有一面銅鏡,映照出他已兩日未洗過的臉。
果然如貓兒所言,縱然是不洗臉,經過了兩日,面上妝容已開始褪去。以這種速度,最多堅持到明晚,估計他就要露出真容。
時間不等人,他必須想法子在完全脫妝之前見過朱力老爺。
燈燭影影憧憧,被窗戶縫隙里吹進來的冷風撩動的不停晃悠。
房門被人敲響。
咚咚,咚咚咚,咚咚。
這個節奏是他和阿蠻商量好的節奏,代表阿蠻前來並不是要和他繼續演主僕情深,而是有新消息送來。
他立刻上前開了門。
進來的不只有阿蠻,還有郭掌柜。
郭掌柜將將要說話,蕭定曄示意她噤聲,將腦袋探出房門,左右看過,又刻意重重掩了門,再趴在門邊豎起耳朵靜聽半晌,確定周遭無人跟隨,方低聲道:「有何發現?」
郭掌柜從袖袋中掏出厚厚一疊銀票和收據,蹙眉道:「小的同彩霞將將去了鋪子,便討到了銀票。守夜的婆子沒有一絲兒含糊,仿佛已提前知道我等要去催帳,早早就準備好了銀票。」
蕭定曄翻動銀票,見每張銀票皆是百兩面值,沒有一張零碎小額銀票。
他再翻開收據看,蹙眉道:「收回來三千兩,卻開的兩千兩收據?鋪子裡的人沒有發覺?」
郭掌柜道:
「這又是蹊蹺處。鋪子的東家坎坦王妃雖與我家夫人私交極好,可每回間鋪子掌柜前去江寧送貨款,我等寫出的收據,那掌柜都要檢查數回,一文銀子的錯處不能有。
這回出面的並非那掌柜,只是個守夜的婆子。拿了收據便關門,仿佛生怕小的同彩霞多待一刻。」
蕭定曄道:「看來殷夫人所說不錯,這番市裡的坎坦人確然出了什麼意外。」
阿蠻適時補充道:
「坎坦人說起來受大晏庇護,這實際事情的實施上卻是江寧來做。坎坦人明面上受著大晏庇護,為了雙贏,實則還承擔著監視番市動向的作用。
平度府府衙按期向江寧府衙傳遞官面上的消息,可若有旁的意外之事,還要靠坎坦人的消息做補充。」
蕭定曄自己手中也常年有暗線。當年貓兒出宮後,他曾差遣著暗衛暗中護著貓兒,採取的報信法子便是,有消息則上報,無消息不報。
他問道:「過去兩個月,殷大人未收到過坎坦人的消息,便以為番市無禍事?」
阿蠻苦笑道:
「哪裡是過去兩個月。過去一年都未收到過坎坦人報來的消息。最近一次報信,還是去歲十月。
當時平度府府尹同番人勾結貪墨稅銀,殷大人收到坎坦人的密信,查證屬實,治了前府尹之罪,將涉案番人驅逐出大晏境內。」
蕭定曄蹙眉道:
「此回看來坎坦人凶多吉少,不但未將消息送出去,連做買賣都未能顧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