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這會兒也不覺著帘子惱人了,他眼睛彎起一點弧度,半點不離人地盯著江尋鶴抿著唇從他手裡將桔子拿走。
指尖在掌心輕微地剮蹭了一下,好像將那處的掌紋都熔斷了似的。
沈瑞略挑了挑眉,不動聲色地將手掌握緊。
不過是送出了一顆剝了皮的桔子,甚至不是很周全的一顆,卻好似完成了什麼壯舉似的。
沈瑞滿意地縮回馬車裡,將帘子垂了下去,遮住了外面一水兒的或探究或猜疑的目光。
「走,回府。」
車輪緩緩壓過一塊磚石,將他與江尋鶴之間的距離拉扯開來。
就在幾個進士鬆懈下一口氣,方要說話時,沈瑞卻忽而掀開帘子,向外探出頭來。
他彎著眼睛笑道:「放心,甜的,虧待不了你。」
江尋鶴垂眼看向手中的桔子,這才發覺這周圈裡缺出了個一小豁口,瞧著好似貼心地替他品嘗了一番,可實質上這其間卻裹挾著點張牙舞爪的惡意。
幾個人被嚇了一遭,算是長了點心眼,終於等到沈瑞的馬車在轉角處沒了蹤影,才陰陽怪氣地開口。
「瞧著非但才情好,這攀高枝兒的本事也耐看得緊,真是叫人想不到,這般出身的竟還能攀上沈家。」
「攀上了又如何,不過是那沈靖雲手底下的一個玩意兒,他上趕著巴上去,人家也不一定正眼瞧他呢。」
滿汴朝人人可知沈家的權勢,若是得了這沈家的扶持,莫說是個才高八斗的,就是黃口小兒,明日也能平步青雲。
他們雖都有些家世上的依傍,但到底不及沈家,甚至有許多不過是旁支的子弟。若非如此早同沈瑞一般等著接掌家業了,又何須靠著爭科舉這幾個名額來出人頭地?
他們尚且沒能同幾大世家搭上話,那寒門出身的卻先他們一步得了沈靖雲的青眼,一個個自然是心中憤憤不平,因而說起話來也儘是些刻薄詞。
白盛看著江尋鶴手中那顆殘缺的桔子,嘲笑道:「再怎麼上趕著扒著,也不過像條狗一樣撿著人家吃剩的。」
江尋鶴捏著一小瓣桔子放入口中,在齒尖咬破外面那層薄皮的瞬間,唇舌間立刻被飽滿甜嫩的果肉充盈。
如沈瑞所言,是甜的。
甜潤的汁水順著喉管滑下去,卻好似將沿途的皮肉都潤澤了個通透般。
「諸位若是實在想做狗,也可明日一早便脫盡了衣服,四肢跪俯在沈府門外。」
江尋鶴頓了頓,沒由來想起那小霸王素來跋扈的言辭,唇角一彎,語調有些怪異地接著道:「便是得了根肉骨頭,也好在諸位仕途上多有助益。」
「你!」
他將剩下的桔子重新用外皮裹好,握著的手也收攏進袖子裡,好像這點吵鬧能將它吵皺了似的。
「諸位輕便,記得趁早,江某恕不奉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