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 湯藥已經煮好了,郎中交代過,若是等到涼了便要失了藥性了。」
桂嬤嬤端著一碗湯藥走進來, 不通風的屋子中立刻充斥著一股濃重的苦味。
江家老太太床榻上正半倚著,身上穿著一件福壽團紋的錦衣,頭髮被梳得一絲不苟, 即便是在這種濃重的藥苦味之中, 也能聞到一絲淡淡的髮油香氣。
聞言,將手中讀到一半的書放置到一旁, 微微嘆了一口氣道:「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啊,一天不吃藥便渾身難受。」
話里倒好似藏著什麼真心般,可語調卻是一種莫名的陰陽怪氣, 桂嬤嬤見她這副擺明了是不想要吃藥的樣子, 無奈地小道:「老夫人, 您瞧您, 奴婢已經準備好了蜜餞,您待到吃了藥再含一塊蜜餞便不苦了。」
老夫人見自己的招數被拆穿, 便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不吃,日日都吃,已經接連吃了兩三個月了,卻不也照舊不見好, 依我看這分明是那些個江湖騙子用來騙錢的。」
「老夫人說得哪裡的話,依著奴婢來看, 老夫人的氣色分明已經好了許多。今日這服藥是老爺特地從中都請來的醫士所開, 聽聞在中都內頗有名譽, 老夫人試一試也是無妨。」
江老太太被她的話哄得高興了些,左右這藥定然是要吃的, 現下家中許多事情尚且沒有個定論,她還捨不得死呢。
於是在桂嬤嬤殷切的目光中,她皺著眉接過藥碗一飲而下,隨後連忙往口中放了一塊蜜餞,細細壓著口中的苦意。
桂嬤嬤見狀不僅輕笑道:「老夫人還真是,在閨閣中時便最討厭喝藥,現下也是這般。」
老夫人顯然也是因著她的話而生出些回憶來,眉目間染上些淡淡的笑意,口中卻刻薄道:「只可惜喲,從前在閨閣的時候尚且還可以仗著底子好不吃藥,現下卻是不能了,一日不吃便要被你們念叨死。」
「哎喲喲,瞧您說的,奴婢自己可不敢,奴婢這般行事依照得可全是老爺的命令,若說這府中最關心您的便要數老爺了。」
桂嬤嬤將手稍稍舉高了些,將方才那隻裝湯藥的碗展示給老太太看:「您瞧,這不還花了重金特意從中都為您尋來了醫士嘛。」
老夫人輕哼了一聲道:「也算不枉我頂著宗族的壓力,獨自一人將他撫養長大,現下也該到了他來孝順我的時候了。」
桂嬤嬤看著她無奈地笑道:「老夫人當時飽受宗族的為難,生活過得那般艱難,老爺即便是年幼也是知曉的,休說是老爺了,就連幾位公子小姐也被教養得極好。」
「尚且還在家中的,日日都來請安,即便如同大公子那般遠在中都的,也仍舊寫了書信時時傳來。」
江老太太的臉色在聽到桂嬤嬤提起江尋鶴的時候陡然冷了下來,嚴重過生出一股厭惡之情,她皺著眉道:「不必再提起他。」
桂嬤嬤也自知自己提了不該提起的人,於是連聲道:「是奴婢多嘴。」
屋中一時之間陷入了一種莫名的安靜之中,片刻後,桂嬤嬤聽到江老夫人疲憊道:「近幾日可有傳信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