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明知曉江尋鶴家中是怎樣一狼藉,卻偏要趕著中秋前提起什麼團圓之事,那點心思不說昭然若揭,卻也左右差不出太多了。
江尋鶴同他對上目光,後者眼中好似一片澄澈般,似乎當真全心全意地在為他思慮。但江尋鶴卻很清楚,這話中勾勒而出的不過是個什麼試探,一旦他當真選擇了沈瑞方才所說的那些,便會成為一個不忠心的背叛者——他分明是應承過往後都要依仗著沈瑞的。
他垂下眼睛,遮掩住情緒道:「我同家中人之間多生齟齬,關係並不親近。」
「啊,這樣啊。」
沈瑞擺出了一副驚訝的模樣,不過片刻便似乎被自己拙劣的表演逗笑了一般彎起眼睛,安撫似的拍了拍江尋鶴的肩道:「不過也好,中秋那日宮中定然要興辦晚宴,便是來了只怕也難以吃上一口什么正經的團圓飯,倒不妨隨我一併進宮,也能少生出不少事由。」
他面上多見關切,可方才卻對於宮裡中秋晚宴一事隻字不提,可見這點真心也著實難以考量。
但江尋鶴卻恍然半點都沒有察覺般應聲道:「也好,勞煩阿瑞費心。」
沈瑞支起身子,用銅鉤將手邊煮茶的小火爐掀開個邊角,隨後將手中的信件丟了進去,看著火焰陡然升高將紙張舔舐殆盡才笑眯眯道:「無妨。」
春璫站在身側已然出了一身的冷汗,來個人說話間如同博弈一般,不過卻並非是什麼針鋒相對的戲碼,而是一個試探著真心,另一個生怕對方瞧不見般主動獻祭。
三兩句的功夫,便硬生生將命途捆綁在了一處。
她心中分明知曉先前中都內的傳言不過是虛假的,可現下卻真真切切地覺出什麼叫做無風不起浪,只怕現下自己公子說一句要取了他的性命,這位江太傅恐怕也只會立刻抽出長劍引頸受戮。
直到那封信件已經燃燒成灰燼,沈瑞才取了桌子上的錦帕將手擦拭乾淨:「今日不必傳消息回去了,叫還在江東的探子時刻盯著,不要出了什麼差錯。」
春璫連忙應聲道:「是,奴婢這便吩咐下去。」
隨後便借著這由頭連忙退了出去,卻半點沒注意到身後沈瑞看著她倉皇的背影,目光有些意味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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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湘君吃了早飯便領著一眾僕役掌柜去了街市上,畢竟他們此次到江東烏州來並非全然為著布帛絹絲、金玉良器,更大一部分是為著米糧。
這些看似再尋常不過的玩意,卻是最最能使一國興盛覆滅的根源。想要治理天下百姓,最首要的便是要使其能夠填飽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