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旦南北往來的米糧貨運由兩家掌控,那便有了傾覆商人卑賤身份的資質,也會使得明帝更多出一份忌憚,正可延緩皇權與世家之間撕破臉的時候。
江東同中都多有不同,中都畢竟天子腳下,各處更講求規制齊整,也因著世家權貴眾多,處處可見奢靡之氣;但江東依傍著渡春江,四季綠意濃重,又因為商人身份低微有著諸多限制,所以倒是更貼合自然之態,處處講求個雅致。
便連普通百姓衣食上也要比中都更清簡些,管湘君一行人換上了更貼合江東氣候的衣袍,隱藏在市井之中,並不惹眼。
畢竟江東往來的商戶頗多,不想要被他人探尋蹤跡的也並不在少數,是以管湘君的斗笠也並沒有引起更多的注意。
反倒是有人因著一群男男女女跟隨著一個明顯是女子打扮的人而興起點興趣,不過不管是因著什麼,探查不出更多便也就頗不在意地收攏回了目光。
「果然不出管家所料,那管湘君今日一早便到了集市上探尋消息。」
周管家站在窗子前,看著外面頗繁華的街景略有些失神,直到聽到身後的聲音才回過神來,他微不可查地嘆了一口氣道:「都去了哪些鋪子?」
打聽消息的男人頓了頓,有些疑惑道:「各家的鋪子都去了,也不見厚此薄彼,不過比著鋪子倒是糧店去的更多些,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要買糧食呢。」
周管家瞳孔猛地一縮,腦子裡似乎有什麼一閃而過,可很快那些荒唐的想法便被他剔除掉,想要經營糧食可並不是一件易事,更何況其中的利潤也要遠遠低於那些華貴之物。
在更多的時候,糧食不過是富商權臣盤算運籌時捎帶上的附加品罷了,至於百姓會不會因著糧價上漲而難以飽腹,又有誰會在意呢?
他的手指在窗沿上一下一下地敲動著,彰顯出他心中的不平靜,半晌才低聲道:「叫人盯緊了,去了什麼鋪子、問了什麼、買了什麼,都一併打探清楚,不要有遺漏。」
任務量陡然加大,男子眼中顯出些為難,周管家分明是背對著他卻好像瞧見了一般道:「一人再加五兩銀子的賞錢,好好做事吧。」
男子聞言頓時喜上眉梢,連聲應承著出了門,直到門扇合上還忍不住回味了一下多出的賞銀他一人剋扣些,便足以叫家裡吃得更好些了。
還得是周管家,不像家主平日裡脾氣暴躁,慣愛拿他們這些下人出氣,又不如周管家出手大方,若是可以他倒是情願不做周家的家奴,而坐周管家的私奴。
他忽然想起了江東近日興起的流言,嘿嘿一笑,不過眼下瞧著這一日也不會太遠了,等到周管家成了家主,他們這些下人也自然有好日子過了。
周管家站在窗前,眼中所見往來的行人便有如橫縱交織的絲線般,嚴密卻又雜亂,叫他難以一眼便發覺其中的關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