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思遠看了一下時間,九點十三分。離下一次的鐘響還有十七分鐘。
他已經在這個屋子裡和一具屍體在一起整整呆了五個小時。
自從因為幼年的車禍而莫名其妙地多了這一雙陰陽眼,他整個人生就已經完全脫了軌。他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適應自己的生活,想要靠著自己的奮鬥去完成他想要做的事情,可是為什麼這麼簡單的願望卻對他來說卻這麼難呢?
他感覺他自己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了。
嘈雜的秒針走字聲戛然而止,原本還有些許動靜的屋子突兀地沉入了一片死寂。張思遠渾身瞬間僵住了,他微微挺著了背往門上靠著,眼珠子不安地到處亂轉,身子竭力地往右側門和牆壁形成的夾角里縮。
鐘錶約莫停止了十秒,但緊接著,那秒針又像是被按了加快一般,以詭異的速度迅速向前移動著。
隨著秒針的快速運轉,時針也漸漸從「九」一格格地挪到了靠近「十二」的位置,然後緊接著,時針分針秒針穩穩地在「十二」上重合起來。
震耳欲聾的鐘聲響起,仿佛是在耳邊炸開臉耳膜都在隱隱作痛。床頭的暖黃色燈光也突然間閃了起來,燈泡里的鎢絲忽明忽暗發出「滋啦滋啦」的響動,像是隨時都要被燒斷一般。
張思遠驚慌地看著那不正常閃爍著的燈,還來不及做其他的反應,隨著那鐘聲的消弭,耳邊突然又傳來一直更叫人膽寒的「吱呀——」聲。
他僵硬地扭著脖子朝著發出聲音的棺材的方向看過去,只見上一刻還明明是嚴絲合縫地蓋著的棺材被人微微地推開了一個小邊角。
原本系在棺蓋正中上的繡球已經掉到了地上,棺材整個還在持續小幅度地顫動著,隨著棺蓋越移越開而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張思遠的呼吸急促起來,他顫抖著嘴唇看著那個漸漸被從裡頭推開的棺材,因為喘不上氣的缺氧感太過於強烈而讓他眼前一陣陣地發黑。
眼看著那厚重的棺材蓋已經被推開了三分之一,那一瞬間也不知道是從哪兒獲得的勇氣,張思遠微微打著顫扶著牆壁站起來,然後倏然衝上前,猛地將棺蓋又推了回去用身子死死地壓住了。
似乎像是被他的動作所激怒了,原本只是輕微震動的棺材倏然劇烈顫動起來,張思遠身體整個兒趴在棺蓋上,隔著木質的棺材蓋他能明顯里感覺到那個被關在裡頭的「人」掙扎得有多麼激烈。
隔著棺蓋的一下下的敲擊力氣大得讓他幾乎要從棺材上翻下去,他心裡害怕得厲害,但是與此同時壓著棺蓋的動作更是不敢鬆懈半分。
不知過了多久,棺材裡的掙扎漸漸小了下來,緊接著就完全停止了。張思遠等了一會兒,見真的底下沒有動靜了,這才精疲力竭地稍稍將緊繃的神經鬆了一點,然而還沒等他緩過一口氣,自他背後突然傳來的一股熟悉的陰寒讓他又瞬間汗毛倒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