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銓一直僵硬在原地的身子在這會兒伍樊不停的道歉聲里終於漸漸地緩了過來,他的腦子還因為眼前的不可思議的場景而微微有些滯緩,但是身體倒是比頭腦更先一步地採取了動作。
他拖著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伍樊的面前,下意識地伸手往他的肩膀上搭了過去。但是他的手往下一按,卻是沒有預料似的徑直穿過了他本該是肩膀的部分,一隻手瞬間因為失去了支撐而往下滑落了去。
伍銓怔了怔,又在伍樊的身體裡上下擺動了一下手臂,直到發現在自己是真的沒有辦法碰觸到他後,這才呆呆地將手收了回來,好一會兒,嘴裡喃喃著:「本來一開始你媽說有天師要帶你回來跟我們見最後一面的時候,我還在想,你這個臭小子等我見了你後,非得好好給你一巴掌不可……哎,現在連碰到碰不到,這一巴掌我該怎麼打啊?」
伍樊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啞啞的:「……爸。」
伍銓聽著他的聲,點點頭勉強地笑了一下:「好,挺好的。你還知道我是你爸。」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將湧上來的淚意強壓了下去,就直直地看著他,「你還記得你有一個爸?你站在那麼高的地方往下跳的時候你怎麼不記得你還有個爸呢?」
「爸。」
伍樊不敢與他對視,他的胸口現在無比難受,想要哭但是卻又沒有眼淚可以哭出來,他站在這裡面對著伍銓和張曉霞恨不得就這麼鑽到地縫裡,但是卻又想要抓住這最後的一點時間再仔細地、好好地多看他們幾眼。
這已經是他們之間最後的能共度的一點時光了。
伍銓說到最後,終於還是忍不住低下頭,用手摸了一把眼角,又是深吸了一口氣,對著伍樊顫著聲道:「我們從小教過你什麼?遇到了事情不要怕,你爸和你媽永遠在你身後支持你。我們遇到了困難就一起解決啊,你一個人先走了,整個家就散了。你看看你媽,她這幾天已經憔悴成什麼樣子了?」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伍樊緩緩地蹲下身,他將整個身子都蜷縮了起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不該輕生的,我後悔了……我已經後悔了,可是沒有辦法了啊……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回頭了啊……」
馮曉霞哭了一會兒,又抽噎著努力地將自己哭聲停止了下來,她抽著氣壓抑著心底起伏的思緒,伸手拉了拉伍銓,努力維持著聲音里的平靜:「孩子他爸,孩子總共就剩這麼點時間了,你也別總是數落他了。最後的時間,我們說點開心的事吧。」
伍銓眼神微微顫了一顫,隨即目光卻是又黯淡了下來,默不作聲地就一個人坐回到了客廳的沙發上去。
馮曉霞給伍樊睇了一個眼神,帶著他也到客廳的沙發坐了,上下打量他一圈,視線落到了他腳上的那雙鞋,眸子動了一下,臉上就緩緩地露出了一個笑。
她望了他一眼,輕輕地嘆著氣道:「這雙鞋我記得還是你考上大學那年,你爸給你買的。」用手肘搗了一下身旁的伍銓,「你還有印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