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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母含笑道:"都站著做什麼,凌波陪你楊大哥坐坐,你楊大哥還沒吃飯,我去下點麵條。"

坐下來還是有恍惚的感覺,窗外日影遲遲,靜得聽得見遠處胡同里小販叫賣聲,那聲音隔著院牆遠遠傳進來,越發像個夢--像是夏日午後醒來,口渴得直想喝茶,而耳中只有蟬聲悠遠,非要怔仲得想上一想,才知道身在何處。

清鄴的帽子擱在桌上,她隨手拿在手中把玩,將那帽徽拭得光亮無比。清鄴凝望她良久,她自己倒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問:"怎麼一直不寫信來,回來也不打聲招呼。"

清鄴道:"在軍中寫信不便,這次調防回來休整,到了衍陵才方便寄信。我一想只怕信還未到我已經回來了,所以就gān脆省了那幾頁紙,直接回來了。"

他們兩個久別重逢,可是都專揀不相gān的話來說,清鄴問了她的學業,又講自己在軍中的一些瑣事給她聽,凌波但笑盈盈不語。過不一會兒顧母已經端上麵條來,清鄴聳了聳鼻子,誇張的說:"好香。"又笑著說:"可有一年功夫沒能吃上伯母做的麵條了。"顧母微笑道:"喜歡就多吃些。"

一大碗麵條吃下去,不禁額頭見汗,凌波去倒了盞茶來,又去擰了個熱毛巾給他擦臉。顧母笑(被禁止)的看著他們兩個,說道:"天氣這麼好,清鄴又難得回來,凌波陪你楊大哥上街走走吧。"

凌波明知母親的意思,望了清鄴一眼,說:"媽,咱們一塊兒去吧。"顧母笑道:"隔壁陳伯母央我幫她抄經,我答應了人家的。你們自己去玩吧,我正好在家裡安靜寫一寫經。"

顧家的家教十分嚴厲,凌波聽到母親這樣說,方才不再說什麼了。

出了顧家,清鄴問:"要不要去看電影。"凌波搖頭說:"不好,一看電影出來就是晚上了。怪沒意思的,還是找個地方好好說話吧。"清鄴懂得她的意思,而且別後近一年,自己也有許多話要對她說。於是想了一想,說:"倒有一個地方,不過有些遠。"

時值huáng昏,行人皆是匆匆,半天淡紫色的暮藹沉沉,天際有一顆極大的星星,明亮得像一隻眼睛。街燈還沒有點燃,偶爾有汽車從身側呼嘯而過,兩道車燈雪亮刺目。清鄴身子微側,替她擋住那車子帶起的疾風,已經握住她的手。凌波只覺得他手心溫暖,就只小熨斗,連心都似乎舒坦開來,不由望住他微微一笑。

清鄴說道:"這次回來,估計也只能呆個十天半月。南邊戰事吃緊,我這一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凌波說:"總有機會的,哪怕要三年五載,總能再見面。"

清鄴說:"也不用三年五載,只要升了少校,就可以攜眷了。"

凌波禁不住臉上微微一紅,清鄴道:"這次回來也沒給伯母帶什麼東西,依你看,給她老人家買點什麼好呢?"凌波說道:"媽不在乎這個。"清鄴一笑,說:"我知道,可也不能失了禮數啊。"

他幾乎已經要將話挑明了,凌波到底是女孩子,臉皮薄,不再搭腔。兩個人慢慢往前走,街燈一盞盞亮起來,照見地下一雙影子。凌波微低著頭,她腳步輕巧,每一步都踩在那影子底下,這樣孩子氣的樣子,倒叫清鄴忍俊不禁。手上握得緊些,她的手小巧溫軟,柔若無骨,但就這樣握著,心中反倒澄定安逸。近在咫尺的市聲如沸紅塵喧囂皆成了身外,唯有她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一直走到十字路口,凌波望了一望,忽然住腳。清鄴不由問:"怎麼了?"凌波道:"你不是說要買些東西,不如上新明去買吧。"路口那端正是有名的新明百貨公司,清鄴心裡高興,不覺笑了。凌波嗔道:"你笑什麼?"一語未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在新明挑了幾樣貴重得體的禮品包了起來,從百貨公司出來,正是烏池夜色最熱鬧的時候。凌波覺得有些餓了,這才想起來自己也沒吃晚飯。清鄴說:"不要緊,我要帶你去的正是吃飯的地方。"

那是一間叫"比弗利"的西餐館子,經營所謂的義大利菜,是眼下烏池最時髦的一間餐廳。前一日初回烏池,清鄴的幾位學長替他們洗塵接風,設宴此處,他覺得這裡環境幽謐,所以今日又帶了凌波來。

凌波見店內裝飾清雅,布置十分舒適。一色的西洋家俱,都是rǔ白色的雕花,餐廳里四處皆是cha花,居中還有小小一座圓台,四面圍滿了一捧捧的鮮花,有個白俄女孩子專心致意在彈著鋼琴,店中出入的皆是些衣冠楚楚的客人,凌波坐定之後才埋怨他:"何必挑這麼貴的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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