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忙,加班到凌晨是常事,因為公事的緣故,每月總要飛七八趟國外,聚少離多,即使不能給她太多的時間,那麼總得有方式,讓她排遣自己的寂寞。所以夫妻關係才會漸漸淡薄甚至惡化。
他並不習慣爭執,每次祁綃隱有所怨懟時,他通常選擇走開。那天在餐廳被記者拍到純屬意外,但這條導火索,最終還是導致了婚姻的結束。新聞出來之後,親友間一片譁然,他返回祖宅看望母親,母親仿佛隨意地說:"還是不要再勉qiáng了。"
母親一直希望能有幾個孫子,讓家裡熱鬧起來,三代同堂其樂融融是她最希望見到的,但祁綃隱根本無意於此。寡母一手將他帶大,他不能不重視母親的感受,更不能不顧忌家族的形像。何況兩個人,確實也都沒有耐心再來維繫這段婚姻。
如果說三年的婚姻生活已經將兩人的qíng感消磨殆盡,那麼離婚時他的願望是:希望從此後兩個人都能重新開始各自的生活。但當早晨接到醫生的電話,在一瞬間,他的心qíng錯綜複雜。
祁綃隱是孤兒,沒有別的親人,在這個世界上,與她關係最密切的,甚至就是他這個前夫。
結束會議後,回到辦公室,他囑咐程雨緗:"把下午的行程空出一個鐘頭,我臨時約了一位張醫生在三點半鐘見面。"
程雨緗立刻調整已有的事務安排,然後提醒他:"符先生,在今天下午的行程中,跟多爾先生的約會是不能推遲的,所以您大約只有四十分鐘會見那位張醫生。"
他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頭還在隱隱作痛,在隨後必須處理的冗雜公事中,察覺自己竟然心浮氣燥。最後終於推開那些文件,離開辦公桌,站在窗前,點上一枝煙。沒有吸,只是挾在指間,慢慢任由它燃盡。
他幾乎從不吸菸,任何不良的嗜好,他幾乎都有恆心有毅力戒掉。
初見到祁綃隱,他以為自己可以無動於衷,雖然她真的很美,所謂傾國傾城,見過她的人,總是驚嘆於她的美麗。何況那時的她是那樣的自由與活潑,如一枝玫瑰,剛剛綻放,嬌艷奪目。對於那種濃艷的花,他素來是敬而遠之。
只是一個偶然,才會成就他們短暫的姻緣。
三點半,秘書準時撥了內線進來:"符先生,張醫生來了。"
他掐熄了最後一支煙。
見到醫生,他只問:"目前最佳的治療方案是什麼?"
那位張醫生搖了搖頭:"符先生,您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奇蹟。病人資料上顯示,她是孤兒,沒有任何血親,這樣的話,找到配型的骨髓會比別人更難。"
送走醫生後,他給祁綃隱打了幾個電話,卻一直都不在服務區。他苦笑,就如同未離婚之前,他永遠打不通她的電話。只得在語音信箱中留言:"綃隱?我是符晏楠,有時間的話,一起吃頓飯可以嗎?"
掛上電話後,頭痛似乎隱隱又起,即使是一位普通朋友,得知這樣的消息也會十分難過,他們雖然緣淺,但總是一場夫妻。
晚上有重要的商業宴請,自然是羅列山珍海味,卻吃得味同嚼蠟。最後他酒喝得沉了,出來上車後覺得難受,車開到半山,終於讓司機停下來。
夜色很安靜,夜風溫柔,拂過人面。他回望山下,紅塵十丈,萬家燈火似一片光明的海,又似萬斛星子,遙遠而燦爛。
風徐徐chuī來,他覺得頭腦清醒了不少。私家公路,車道上靜謐如荒野,只有兩道車燈光柱寂寞地亮著,引著許多小蟲來撞。直到huáng昏時分雨才停,空氣里還有溫潤的青糙氣息。他忽然就想到幾年前那個暮chūn的晚上,也是這樣美麗的一個夜晚,酒會裡來來去去就是那些熟人,應酬了一圈下來,他隨步走到藤花架下,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芳香甘甜,馥郁的香氣。
隔著瀑布似的藤蘿花,卻看到極美的剪影,仿佛是工筆細描的一幅畫。她轉過臉來,隔著無數的花葉,向他微笑。
忽然就想起許多年前的一部電影,《羅密歐與朱麗葉》,隔著玻璃水族魚缸,年輕的羅密歐忽然看見一張純真的笑顏,無數的熱帶小魚在兩人之間遊動,色彩斑斕,而她的身後有潔白的羽翼,仿佛天使。
她說:"你好。"
他也說:"你好。"
遠處樂隊的音樂遙遙奏響,那晚的第一支舞曲,她忽然一本正經地問他:"先生,可以請你跳支舞嗎?"
他從未見過那般美麗的雙眸,仿佛有星光花影,碎浮眼底,動人心弦。
他說:"當然可以。"
是一曲舒緩流暢的華爾茲,花木扶疏隔開喧囂的音樂與人群,漫天星光下,只有他們兩個人,翩然起舞在清輝花蔭之下。
那晚的夜色太美,仿佛星子的清輝在心中流動。
回到家中,或許因為酒jīng的原因,洗完澡很快就睡著了。
半夜被電話吵醒,過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是撂在chuáng頭柜上的手機,猶以為是公事,匆忙接聽,卻是祁綃隱:"符先生?"
忽然聽到她的聲音,仿佛很遙遠,他心裡不知為何有一種異樣的感覺。他隨口答應了一聲,又覺得這樣的稱呼啼笑皆非。
她說:"我去了山里,那裡網絡不好,所以一直沒有聽到你的留言,這麼晚打過來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我想一般這時候你都還沒有睡,所以冒昧就給你回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