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錦譽用力地擦掉眼睛上的淚,抱著死掉的蘑菇頭也不回地走上了那條漆黑的小路。
風吹亂了何盡的頭髮,他睜開眼睛,看著前面看不到盡頭的黑暗,靜靜地看了很久。
良久,他收回視線,緩慢地邁開了腳步。
他看向了那兩棵並排的李子樹。
本來,他想在上面為呂錦譽做一個鞦韆。
這樣,呂錦譽就不用每次都枯燥地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等他回家了。
何盡坐在了李子樹下,脊背微彎地靠上了粗壯的樹幹。
總是屹立不倒的何盡也終於被疲憊壓彎了脊樑。
他連一聲嘆息都無法發出聲音。
閃爍著微光的螢火蟲在何盡的眼前飛舞,何盡緩緩地抬起了手。
一隻小小的螢火蟲落在了他的指尖。
「媽媽……」
他眼裡閃動著微弱的光。
一片綠葉被風吹落,擦過何盡的指尖,螢火蟲揮動著翅膀,從何盡的眼前飛向遙遠的天邊。
何盡注視著那個小小的光點,直到在月下消失不見。
他靠著樹幹,任由昏暗的光影將他孤獨的身影拉長。
——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何盡的心緩緩變空,身後卻忽然有一道聲音響起,打破了他豎立的屏障。
「何盡。」
他回過頭,看向一瘸一拐的老人。
「舅舅。」
他直起身,卻不等他站起來,老人已經走到了他身邊。
對方那雙和他如出一轍的黑色眼睛靜靜地看了他片刻,隨即長長地嘆了口氣。
「今天聽村里人說有個人開著車掉進了田裡,我沒有放在心上,晚上去何先生家的時候,卻看到他有一疊厚厚的鈔票,何先生說村里來了個有錢的年輕人,那個有錢人還是來找你的。」
何舅舅坐在了他身邊。
「我本想等明天再來問你,卻怎麼也睡不著,就過來看看你。」
何盡不想讓舅舅知道那個人是劉恣,不想再讓舅舅回想起那些糟心的過去。
而何舅舅看到他那幅像個悶葫蘆不吭聲的樣子,頓時覺得氣不打一處來。
卻也知道何盡死倔的性子,要他不想說,用鉗子都翹不開。
「上回,我跟你說我認識你身邊那個綠眼睛的年輕人。」
何舅舅提起了上次沒說完的話。
那時他只說了一半,何盡就沉默的離開了。
這幾天下來,何舅舅總覺得心裡好像梗著一根刺。
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把話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