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閥世家的小公子, 即便坐在沙發上犯懶, 也自有一股貴氣傍身。後背懶洋洋得靠在靠背，兩條修長筆直的腿大喇喇得蹬在茶几邊上。軍綠色的棉襪，將腳裹得緊緊的，隱約能看到裡面十指蜷縮的樣子。
「東西拿到了？」蘭斯咬下一口香蕉, 口齒不太清晰得問。
柳真點點頭，「嗯」。
說完, 又覺得自己太冷漠, 又加了一句：「拿到了。」
蘭斯「哦」了一聲, 見柳真一直盯著自己看, 有些莫名其妙地揉揉鼻尖。看見自己手上的香蕉, 才後知後覺得反應過來：人家好歹也是個與自己不太相熟的客人，他別說茶點了, 就是一杯白水都忘記給人家準備了。
簡直太隨意了, 這可一點兒也不像他！
於是, 一向在任何場合都應對自如的蘭斯小公子，遭遇了今天第二次社交上的滑鐵盧。
他尷尬得咳了一聲，從沙發上歪回正位，還欲蓋彌彰得擦擦被自己踩過的茶几, 說：「抱歉，都沒給你準備飲品，想喝點兒什麼？咖啡、茶，還是氣泡水？」
柳真沒想到蘭斯會突然邀請他坐坐，有一瞬的愣怔。大腦還未思考，人已經先一步坐到了客座的沙發。
「茶。」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蘭斯嗯了一聲，說：「那你先坐一下，桌上水果隨便吃，我去給你泡茶。」
*
柳真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有些拘謹得繃著脊背。他看看茶几上的水果盤，伸了伸手，又縮回來。
廚房裡傳來水燒開的咕嘟聲，蘭斯嘴裡哼著不成調子的小曲兒。對於音樂這種東西，柳真沒有研究過，根本聽不出蘭斯口中的小調是什麼，但他仍然覺得好聽。
尤其，在這樣靜謐的午後，陽光又這樣好，像是給一切都鍍了層光，包括這沙發，包括這茶几，也包括那安靜的廚房……
就連裡面細微的聲音，都好像變得柔和了。
「柳真，你喝伯爵茶還是下午茶？」蘭斯從廚房探出頭來。
他摘了軍帽，露出一頭被壓得有些變形的短髮。雖說髮型有點兒凌亂，但相較於平時帶著軍帽，卻多了幾分親和，還有……幾分柔軟。
柳真站起身子，精緻走到了廚房，看見青年手裡端著精緻的茶杯，目光正在一排排不同的茶包上猶豫。
「下午茶。」柳真說。
隨後便聽見青年喉嚨里發出一聲輕輕的「唔」，指尖開始在茶包上流連片刻，最後抽出一包下午茶。
「要加奶嗎？糖要不要？」
聽到那句「要加奶嗎」，柳真頓了頓，目光在蘭斯後頸微微流連片刻，才微微頷首，說：「要，不要糖。」
說完，怕蘭斯聽得不清晰，又一字字重複了一遍：「要加奶，不加糖。」
還真是，極其認真的點單。
看起來，不是一般的拘謹。
蘭斯把茶包放進杯子裡，故意往柳真那邊挪了兩步。在看見後者身子微微僵硬得退了兩步之後，眉梢微挑，嘖了一聲，又伸長腦袋往這人面前湊了湊，問：「你怕我啊？」
聲音里還有明晃晃的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