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某個陽光艷麗的春三月,穆懷安看到了一枝桃花。
那日他一如往常在馬廄餵馬,順便被一群宦官奴婢嘲諷。穆懷安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早已從一開始的滿腔憤懣到後來的左耳進右耳出。
可是這一天,有一個人為他出頭。
那人說:「他餵馬都餵得比你們好,你們有什麽臉嘲諷他?」
這話說的,穆懷安有種想笑的衝動。但看著在他面前趾高氣揚的宦官都要在這人面前卑躬屈膝,穆懷安便憋住了笑,也衝著這人跪了下去。
那人卻扶起了他,問:「看你氣度不凡,想必之前是良家子?家裡犯了什麽事,才讓你到宮裡為奴?」
穆懷安低眉順眼地說:「奴名穆懷安,河南穆氏子。」
「啊,你就是那個……」
這人住了嘴,但穆懷安也知道,被這人隱去的話想必不是什麽好話。
不孝父母?野種?目不識丁?東燕佞臣?亦或者別的什麽。
相似的謾罵穆懷安不知道聽了多少個版本,這一刻他甚至苦中作樂地想,也不知面前這人聽到的是哪個版本。
穆懷安低頭看著這人身上的杏黃錦緞與上面在北方已經炒到天價的江南蘇繡,心想這個貴公子也不知會不會聽到他的名字就厭惡地將他打一頓。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不像穆懷安所想的那樣。沒有謾罵,沒有毆打,只有這少年清如三月桃花的聲音:「孤知道你,博學多才,名動山東。在這餵馬也太可惜了些,做孤的伴讀吧。」
穆懷安徹底愣住了。
孤。
這人用「孤」自稱。
面前這人的身份已然十分明確了——西齊太子,叱羅渡。
這一刻,穆懷安愣愣地抬頭,驚詫地看向這個少年。只是他抬頭,陽光普照,他只能看到這人面上那雙流光溢彩的眸。
像是三月桃花,有灼其華。
從那天起,穆懷安就成為了太子叱羅渡的伴讀。叱羅渡對他很好,送給他名貴的蜀錦蘇繡,送給他千金難買的南海珍珠,還有堆成小山的古玩玉器。
穆懷安從未見過這麽多的金銀珠寶,或許小時候見到弟弟什麽都有的時候他也曾盼望過這些身外之物,但時過境遷,這些東西在穆懷安眼裡還不如雞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