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顺着七十四楼一楼楼读下去,我竟有些开始钦佩何樱了。虽然她没有卢天岚的美貌和风度,我从未想到,在她的粉色系连衣裙和臃肿的外表底下,也有这么刚强骄傲的意志。现在我终于相信,她完全能够巧妙而冷静地按下电闸,拈起刀片。
何樱和孩子半年没来照面,孟玉珍终于耐不住了,提出周末还是她去他们家。这一回,没有借口,没有人邀请她,孟玉珍只好表示她可以过来帮忙做饭。“孟雨不是吃我做的饭长大的吗?”她这么说。
这对何樱来说,又是一个无法推辞的巨大混乱。孟玉珍一驾临厨房,就把何樱支使得停不下来。她炒菜似乎打算跟大酒店的水平看齐,倒不是说滋味有多好,而是整个制作程序的表演性质非常浓厚,家常从来用不到的材料买了一大堆,油、盐、味精也超量。相信她以前操持家务的时候,不可能是这么做饭给孟雨吃的。
“花语”在帖子中说,面对这种情况,她只有“忍受她的自我表现”。但是孟玉珍的表演并没有吸引她最需要的观众。孟雨终日躲在书房里,面向电脑屏幕,仿佛外面天塌地陷也与他无关。
所谓的相夫教子,何樱的“胜犬”生涯竟然是这样的。
我这么说绝对没有半点幸灾乐祸的意思,虽然还有半年,我就将晋升“败犬女”的行列,并有可能一直单身下去,我不是甘心于此,只是无力摆脱。我确实了解孤身一人的可怕,只是我没有想到,原来婚姻可以让一个人变得更加孤立无援,并且断绝了她摆脱孤单的可能性。她没有了精力和自由再去跟谁恋爱。离婚,又要冒更加孤独的危险。
我忽然想到,天哪,在这样的绝望中,她还要努力表现得符合正常的逻辑,幸福、满足、热爱琐碎等。难道说,她一直为自己不合逻辑的孤独感到羞耻。她以为婚姻就该是这样的?或者,婚姻原本就是这么悲凉的一个东西?我毫无经验,恕我不能知晓。
这个帖子暂时结束于二〇一〇年五月三十一日晚十一点二十一分,在第六页的倒数第二楼,“花语”写道:我明白了,这个三人家庭有两道永远无法逾越的沟壑,一是你的母亲,二是过去的“她”。我已倾注了所有的气力和爱,为我们的这个家,Y,希望你终于有一天能了解。
第七十四楼就是凶杀的留言,用的是“苏亚”这个ID。
第四号,孟玉珍。
W,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