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餘,我有個問題,無意冒犯啊。」張儀問,「他哪裡吸引你了,學校里有那麼多人追你你都沒看上,清職的學生怎麼就……」
張儀沒說完,程之餘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其實知道她和邵珩在一起的人心裡都會有這個疑問吧,畢竟在中國,學校與學校之間就是等級制度的縮影。
程之餘本來想說,邵珩在美國留學多年,說得一口流利標準的英語,他的數學也不錯,她這學期的高數都靠他拯救,他並不比所謂的本科大學生差。
又想想何必解釋給別人聽呢,她自己知道就好了。
程之餘想了想,最後以玩笑的方式回答道:「因為他長得好看吧。」
張儀愣了下,最後被她逗笑了:「沒看出來啊,之餘,你還是外貌協會成員啊。」
程之餘不置可否,盯著自己手中的相機再看了看。
她其實還算不上了解他,但這不妨礙她喜歡他。
——
李修布置了作畫任務,程之餘連著幾天都在磨同一幅畫,下足了心力,最後終於畫出了一幅自己滿意的作品。
傍晚,程之餘在畫室里做收尾工作時,李修正好過來指導。
他看到程之餘的那幅『海燕』時,先是滿意地點點頭,之後又搖了搖頭。
程之餘有些忐忑。
李修再看了兩眼,評價道:「你的畫技精進了不少,除了顏色過渡把握得恰到好處外,在一些小細節的處理上也比以前純熟了,但是……」
程之餘原本稍鬆一口氣,聽到『但是』又立刻緊張起來。
「除了我之前說過的留白太多外,這幅畫是靜止的。」李修看著程之餘說,「之餘,明白我的意思嗎?」
程之餘緊抿著唇,蹙著眉點點頭。
她當然知道,一幅優秀的畫作不在於技巧多麼精湛,細節多麼講究,甚至不在乎構圖是否合理嚴謹,只要它能讓一眼看到它的人身臨其境,宛若置身於畫中,和畫作產生共鳴,這才是最關鍵的。
就像梵谷的《向日葵》,那綻放的鮮艷的色彩能讓人感受到他對於生命的熱情和對藝術的熱愛,如莫奈的《日出》只一眼就能讓人感受到迷霧後面即將噴薄而出的朝陽,生機勃勃,米勒的那幅《晚鐘》甚至能讓人從中聽見晚禱的鐘聲而產生虔誠之心。
油畫不是技巧的堆砌,是打動人心的藝術。
而一幅畫作沒有生命力是非常致命的,這意味著它只能稱得上是作品能遠夠不上是藝術。
「之餘,你畫一幅畫時不應該想的是怎麼樣把它維持不變,而是怎麼才能賦予它生命力和感召力。」
李修對程之餘的評價毫不留情,深中肯綮,儘管知道他這是在激勵她,但她的心還是往下一沉。
「我希望下次你的作品能生動起來。」李修最後留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
程之餘一人站在畫布前,心情有些沉重。
其實她比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畫沒有生命力,無論她是怎樣地熱愛油畫,從藝考那天之後,每每她執起畫筆作畫時,心中就會籠罩著一片陰影,揮之不去,日夜糾纏。她畫布上的世界是一層不變的,是畫布上的世界困住了她嗎?或許不是,是她自己困住了自己。
李修走後,程之餘心情一落千丈,看著眼前的『海燕』再也提不起興趣,只好怏怏不樂地收拾了東西,提早離開了畫室。
出了美院,程之餘低著頭走路,腦子裡想的都是李修說的那一番話,一個字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敲打在她的心頭上,悶痛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