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的苦楚,她沒體會過,便沒有置喙的餘地。
不似霍瓊頭回兒聽見這番話,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黛玉到底和探春做過一世姐妹,了解她的性情。
前世的探春最忌諱人家說她是庶出,哪怕是只有她們母女獨處的時候,也從來不曾喚過趙姨娘一聲“母親”。如今,有一場大富貴放在她面前,由她一搏,雖然勝敗難定,禍福不知,到底總是一條出路。
若是指望賈政或者王夫人給探春尋一門良配,簡直是做夢。都到了如今境地,賈政依然是個甩手掌柜,庶務一概不通,心有不平卻仍日復一日地做著他的工部員外郎。
王夫人更是因著沒了榮國府的匾額,沒了那層身份,自覺在娘家都抬不起頭來,越發失了平常心,泥胎菩薩也不裝了,整日在內宅生事。要不是因著探春性情、容貌都是上佳,還有大選這條出路,王夫人怕是早把探春送了人,以作賈政進身之階。
至於賈母,如今有心無力,能把持著家底不散已然不易,也不能為探春做主。
若是,讓探春就這般等下去,“年老色衰”,便當真只剩下給人做繼室續弦這一條路了。
“你若下定了決心,要去闖一闖,大家姐妹一場,只要你開口,多少我總能幫襯你一些。不過,卻也只有一些罷了。一入侯門深似海,那裡,更不是尋常去處。”黛玉推心置腹道。
探春聞言,驀地紅了眼眶,卻強忍住,不去揩拭,瓮聲瓮氣地道:“如此,我先謝過姐姐了!”
一時間,大家都有了心事,竟再無人說話了。
良久,卻是門外傳來丫鬟喚聲道:“姑娘,今日詩社的詩文都已成了,只頭名一時爭論不下,外間要請您來公斷呢!”
黛玉正愁無人化解此刻室內的愁雲慘霧,聞言忙笑道:“得了,你看我們,原是來赴雅集的,結果只喝酒吃肉了,一句詩也沒吐出來。這頭名,我們是肯定沒了份。不如,去湊個趣,看看今日是誰與君子蘭爭魁星。”
眾人聞言也都展了蛾眉,留下湘雲酣眠,紛紛起身去前頭魁星樓議榜。
說來,如今雅舍規模越發大了,將周圍好幾戶人家的宅院都收攏了來。除了內外舍的藏書樓,還有了閒趣集、歲時園並魁星樓。
所謂閒趣集,是各家各位交流古玩字畫、花鳥蟲魚、蟋蟀鸚哥的地方。總之,凡是你心愛的有趣的物件,都可以拿來閒趣集供人賞玩、觀摩。
這閒趣集之始,卻不是黛玉組織的。實在雅舍人員一多起來之後,附庸風雅的人也多了。雅舍大門常來,三教九流都許你來,販夫走卒也有立錐之地。只要你不惹事生非,書由你看,甚至,黛玉還在雅舍不遠處,辟了一處私塾,有塾師坐鎮。十里八鄉讀不起書的人家,都可以把孩子送到此處求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