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卻襲人,已是有口難辯,就是晴雯等人,聽見王夫人口中許多罪狀,也是腳底發涼,如寒冬臘月被光身扔在了雪地上。
元春望了望地下跪著的四個大丫鬟,見她們都是滿面悲憤之色,情知內有隱情,八成是冤枉了人。卻也深知王夫人秉性,便是當真錯了,也不能當著人面揭破。
今日之事,已不得善了。為今之計,只有等寶玉回來,親自與王夫人分辯,到時她再從旁說和。現下,怕不是只能先讓這些丫鬟受一受屈了。
元春如是想著,便道:“果真大膽!哪怕,主子做事,由不得你們說話。到底你們不該欺上瞞下。主子年少,有甚不當之處,爾等如何不早早報與太太、奶奶知道?可見,受罰卻也不虧。”
起初,晴雯聽了這話,還覺得委屈太過,欲要分辯,又被麝月暗地扯了衣袖,打斷。
果然,王夫人聽元春如此說,怒氣消了大半,終於肯正眼看人了。
“只是,母親,咱們到底是積善之家。寶玉平素又最是心疼這些丫鬟。您看襲人,已幾乎死過一遭兒,便也得了教訓。究竟事情如何,還得等寶玉回來,說個分明。當堂對質,也好叫這群丫鬟徹底知道錯在何處!省得她們心裡不服,背後嚼舌,再編排主子屈打成招。”元春又道。
“正是這個理。”鳳姐也忙附和道,“太太氣了這一早上,冷風吹了不少,仔細受了涼。便是先歇一歇,且先將她們在房裡鎖了,且等寶兄弟回來,再不與她們甘休!”
王夫人望下掃了一眼,見除了麝月、秋雯,面上還算乾淨,襲人、晴雯都已成了叫花子模樣,總算自覺出了口惡氣,一甩袍袖道:“如此先便宜她們了!速速去將寶玉找回來,我與他有話要說!”
那邊廂,寶玉本在雅舍讀書,正捧著楊毅新做的文章逐字逐句拜讀,研究,剛才有了些體悟。忽然焙茗卻奔將進來,大聲叫道:“二爺、二爺,不好了,不好了……”
闔室的人都被焙茗驚動了,紛紛抬頭瞪視過來。
寶玉頗覺難為情,一把拉過焙茗,責怪他道:“究竟是何大事,這般大驚小怪,沒有規矩?以後再有這般,仔細我不帶你出來。”
焙茗顧不上解釋,連忙附耳上去,將王夫人大鬧家院,把襲人打了個半死,還要將晴雯等人都發賣了的事情說了。
寶玉登時急白了臉,手上卷子也沒放下,捏著就往外跑。
等到寶玉緊趕慢趕攆回家來,襲人、晴雯等人已被帶進房中,王夫人並元春、鳳姐,呼啦啦一群人全在他房裡坐等。
寶玉飛奔而入,顧不上與王夫人招呼,頭一句話便是問:“襲人可怎樣了?”
襲人聽見寶玉這般問,便覺果然為了寶玉,哪怕是死了也值得!
可王夫人卻不這般想。寶玉一句話又把王夫人惹怒了,竟連他也遷怒上了,指著他鼻尖罵道:“太太坐在面前,你都看不見,滿心只記著一個賤婢!到底她使了什麼手段,把你迷成這個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