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山縣是距離平安州最近的一個小縣城。若是從竹山縣翻山越嶺過去,不過半日工夫,便能到達平安州城。可是,若走官道,便還得有兩三日的路程。
黛玉等人到達平安州城時,林如海的儀仗正走到竹山縣城。
竹山縣令,姓虞,單名一個利字,字奉先,原也是進士出身,只是家境清貧,沒有銀錢打點上級,吏部考功多年來只得“平平”二字。便在這竹山縣做縣令,一做,做了十來年。
說來,這竹山縣也是命好,不知是那一代人積了德。這回兒冬日大雪,平安州連下月余,下得屋倒人盡,百里無聲。
偏偏,和平安州只隔了幾座山的竹山縣卻一丁點事也沒有。不僅沒見著大雪,便是秋里的蝗災,蟲娘娘也沒光顧竹山縣。
眼看著從前的鄉鄰家戶斷絕,竹山縣百姓深悟劫後餘生,慶幸得日夜睡不著覺。為此,百般酬神祭天,還自發給縣裡的山神、土地都重塑了金身。
等到林如海帶著運糧官兵們行至此處,竹山縣百姓早聽聞了他橫徵暴斂、發天災財的名聲,紛紛關門閉戶。
只有虞利帶著一眾縣衙書吏、衙差等人恭迎。
林如海一路查看過來,見竹山縣並無房屋倒塌痕跡,路邊也無積雪。雖不見人,到底有炊煙陣陣,便問虞利道:“虞縣令,貴縣此番竟不曾受災嗎?”
虞利不知林如海所思,只當他也要搜刮,忙躬身答道:“原也是受了災的,幸虧朝廷賑災銀子來得及時。縣裡青壯年也多,平日沒攤派的徭役,下官此回為了抗災都用上了。故而,現下看著還好。”
林如海聽罷,心裡對這虞利還是頗有幾分好感的,面上卻故意做出睥睨神態,一甩袍袖,冷哼道:“虞縣令果然能臣廉吏!這般多年,不曾晉升,想來心裡頗多怨言吧?”
虞利額上冷汗立時下來了,點頭哈腰道:“不敢不敢!林大人才是聖上身邊的肱骨大臣,治國理政,下官哪裡能比?下官不過在這區區一縣之地,胡亂瞎折騰,不曾惹得天怒人怨便是老天見憐了!”
林如海聽他如是說,心裡忍不住發笑,面上卻仍要繃住,又問:“你這竹山縣與那平安州毗鄰,可知那州里情況?”
虞利眼珠轉了轉,字斟句酌地道:“這個、這個,下官雖與那平安州相鄰,到底隔著山水,又分屬不同州衙,並不清楚那裡實情。也不過是略有耳聞,耳聞。”
“哦?那你都聽說了些什麼?”林如海看似漫不經心地道。
虞利不斷偷覷林如海臉色,試探地道:“聽說雪災凍、凍死了不少人,要不是、要不是天氣冷,怕是就要產生瘟疫了。”
瘟疫?林如海冷哼一聲,拿這個當擋箭牌,虧他們想得美!
“平安州是難得富庶的地方,如何連個雪災都扛不住?本欽差看著,你這小小一個竹山縣就還不錯。怎麼它平安州塌了那般多房屋,凍死那麼多人?”此時,林如海已高坐虞利縣衙後堂,目光一凜,逼問道。
虞利受不住林如海官威,竟然膝蓋一軟,跪下答道:“下官、下官糊塗,並不深知。只是,只是,那平安州先是蝗災又有暴雪,天災頻生,還有徭役、雜役,百姓、百姓手裡沒有糧食,便是之前備著過冬的衣裳、被褥也全典當了,去抵徭役。故而,雪災一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