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額圖就地坐下,不等他將碗筷擺好,伸手撕了一隻jī腿大吃起來,看著老人臉上露出享受的表qíng,胤i低下頭,難受的說不出話來。
一隻jī腿下肚,索額圖仿佛又恢復了往日索相的從容,淡淡道:“太子不必作小兒女態,成王敗寇,莫不如是。天意不在我,老夫籌謀許久,自以為萬無一失,卻敗在一條看家狗上,老夫還有何話可說?”
胤i勸道:“外叔公,你萬萬不可如此想法,如今胤i尚在,我們就不算輸!先前外叔公算無遺策,已然讓胤i重得皇阿瑪寵信,等時機成熟,我們……”
索額圖原本意態悠閒的自斟自飲,聞言頓時愣住,酒杯墜地,伸手顫顫的指向胤i:“你說什麼……你……咳!咳咳咳!咳……”
見索額圖咳的氣都喘不過來,胤i大急:“外叔公……你怎麼了?你、你沒事吧?”
索額圖終於停下,捂住胸口,目光沉痛的看著胤i,難以置信的搖頭,語聲緩慢:“老朽本已認命,自認料錯了你與萬歲爺父子qíng深,活該有此一報……可你,可你……”
“你……你……”索額圖指著胤i,仿佛不認識他一般看著他:“你既有此心,當初……當初為何要擋那一箭!”
胤i頓時僵住,仿佛被一盆冷水從頭淋到腳:“不是……不是外叔公您……”
索額圖大笑起來,笑聲恍如哭聲:“糊塗啊!糊塗啊!若不是你這一擋,你現在已經是皇上了啊!”
若是沒有那一擋,康熙早就死了,胤i雖少了救駕之功,但他依舊是太子,便是有近臣知道康熙早有心廢他,可也不過多廢些手腳罷了,何至於此?何至於此!
“噗!”
胤i一口鮮血噴出,自己卻全無所覺,喃喃自語:“若不是我那麼一擋……我已經是皇上了?我已經是皇上了?”
他風光數月,靠的便是這一擋……
他重得康熙寵幸,靠的就是這一擋……
他一直得意洋洋,一直覺得自己憑此一舉,就徹底扭轉了局面,重新站穩了腳跟,穩穩壓過了胤祚等人一籌,實在可稱得上是明智之極……
第五十九章
八月,天氣轉涼,氣候宜人,整日窩在園子懶得動彈的胤祚終於願意主動出門了,隔三差五的總要到康熙面前晃dàng一圈,刷刷存在感。
“皇阿瑪,海拉遜沒了,內務府都好幾個月沒人管了,您把它jiāo給兒子得了!”胤祚將康熙伸手要取的冰鎮葡萄汁拖遠,大有你不答應就別想喝的架勢。
胤i難以置信的看著胤祚:怎麼會有這麼恬不知恥的人?居然直接向康熙討要好處,而且一開口要的就是最肥最美的差事!
他以為內務府是什麼?
權利職能且不提,內務府職官就多達三千人,比事務最繁的戶部人數還多出十倍以上,其油水之大,更可謂天下第一,這種地方,他居然說要就要?
胤i望向康熙,等著康熙開口打胤祚的臉:康熙xing格他是了解的,寵兒子是寵兒子,底線卻十分清晰,建園子、花銀子、要東西,都隨你,但國家大事卻絕不可能拿給他胡鬧。
卻聽康熙道:“你不是連火器作坊都懶得管嗎?怎麼又對朕的內務府有興趣了?”
竟似十分好奇的模樣。
胤祚嘻嘻笑道:“內務府閒啊,內務府總管的職務都空了七八個月了,都沒出什麼亂子,可見是十分清閒的,想必兒子去了也不必管什麼事。正好兒子弄出好些東西,放到外面怕鬧出亂子來,所以想先放內務府折騰。”
康熙大感興趣,道:“哦?你又做了什麼好東西?”
胤祚道:“不是什麼稀奇玩意兒。上次兒子做紡車的時候,不是畫了好幾張圖紙嗎?如今水力的也造出來了,但是想想還是不敢放出去……上次兒子弄得新式紡車都差點弄得織戶吃不上飯,這東西一出來,不知道要搶多少人飯碗呢,所以還是內部消化得了。”
康熙道:“記得先前你不是在弄什麼織布機,說要讓織布和紡線的速度相符,以免市場紊亂嗎?現在怎麼樣了?”
胤祚嘆了口氣,道:“可是棉麻又供不上了,這倒沒什麼……就怕棉麻價格上漲,明年大傢伙兒都跟風去種棉麻,一下子太多又會賣不出去。棉麻拿東西又不能吃,說不得又要有人餓肚子――總要有個三兩年才能穩定下來吧。”
“不妨事。”竟能想到這上面,康熙詫異的看了胤祚一眼,暗道這個兒子在政事上也並非一竅不通嘛,口中道:“朕回頭下一道旨意,令他們不得將現有農田改種棉麻桑樹,想要種的,讓他們墾荒去。”
差點忘了這是人治社會了,胤祚放下一頭心事,又提起先前的事兒,`著臉又湊上來道:“那內務府……”
康熙點點他的額頭,道:“朕把內務府jiāo給你倒沒什麼,但有一條,若是管不好,弄得到處亂七八糟,朕隨時撤了你的職!”
胤祚殷勤的將葡萄汁送了過去,笑道:“皇阿瑪只管放心,真要出了亂子,皇阿瑪不撤,兒子也是要跑的!”
康熙聽到第一句,滿意的點頭,想著這個憊懶兒子終於是長進了,表揚的話還沒出口,胤祚的後半句話入耳,康熙一口葡萄汁嗆在嗓子眼,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氣的差點學德妃罵上一句: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孽障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