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拿起第一張紙,搖頭失笑,這東西,說是摺子,倒不如說是文章,居然有標題――關於奏章分類的建議。
不倫不類。
繼續看了下去,發現裡面的內容還是值得一讀的,胤祚建議將奏章分為奏事摺子、請安摺子和直奏御前的密折三種。無論哪種摺子,上折之人都需將奏摺用封條密封,而後裝入朝廷所發皮匣封存上鎖,送jiāo乾清宮內奏事處。由奏事處不識字的太監開鎖,而後根據封面所示類別、等級等送往各處。
奏事摺子需用huáng色封面奏章書寫,並在封面上用不同符號,區分輕重緩急等級,最重最急之事,直呈御前,其餘分類後jiāo內閣處置,經票擬後上呈皇上批閱,或發回各部。
請安摺子、謝恩摺子、賀壽摺子等,皆用藍色封面,由內閣統計後,隨名冊一同呈上,皇上閒暇時預覽。
密折統一為黑色封面,湊事處一旦拆出,立刻原匣鎖回,直呈御前。
所有奏摺需在御前或內閣大臣處當面拆封,如有封條破損、奏摺丟失等qíng形,追查到底,嚴懲不貸。
再後面就看出胤祚這小子的私心了,什麼奏事摺子需言簡意賅,請安摺子文字優美,風土人qíng、油鹽米價、好詞佳句皆可呈報云云……
說白了――就是廢話你都放到請安摺子里寫吧!爺再也不要將散文詩歌賀卡祝詞什麼的當閱讀理解來讀了!
看完康熙搖頭失笑,難為這小子眼睛一眨就是一個點子,為了偷懶也是拼了。
不過,法子確實是不錯,能在減輕他負擔的同時,讓急務要務第一時間得到處置,最重要的是,所有摺子在呈到相應的人面前時,經手的都是不識字的太監,且摺子一律不許開封,在拆封之前連摺子是何人所奏都不知道,這就大大增加了保密xing,也沒了底下那些奴才做手腳的機會。
還有風物人qíng,油鹽米價等放在請安摺子里說說,也能看出許多端倪來,須知江南曹寅等人的密折中,說的也就是這些。
招手將梁九功叫來,道:“將太子的摺子送到內閣,讓他們擬出章程來。”
裡面還有許多東西過於籠統,如輕重緩急的等級如何劃分等等,有不少細節需用完善,另外還要看如何同如今在用的規矩結合。
梁九功去了,康熙又翻開胤祚的第二個摺子。
這篇摺子倒是格式標準,就是字數太少了點――說現在的文章,整篇都是密密圈圈,看得人困難不說,也缺乏美感,所以建議引入西洋的標點符號。
後面是一大篇“附件”,裡面註明十多種標點符號的用法,裡面除了西洋標點,也包含了漢語中一直用的句讀等符號。
不過這東西康熙卻覺得沒什麼必要,他用了幾十年的句讀,也沒覺得有什麼不方便,想必其他人也一樣。而且這東西不像摺子,讓他們怎麼寫就怎麼寫,這東西得讓天下讀書人都接受才行。
見康熙面露遲疑,胤祚忙道:“孔子說,三人行必有我師,別人好的東西咱們要學啊!您看古時候,連句讀都沒有,有時候老祖宗說的一句話,硬是被解了十幾種意思出來――這不叫大有深意,這叫歧義!”
見康熙不為所動,胤祚再接再厲:“有了句讀,意思清晰,讀書的速度起碼可以快上兩成。您想,本來要看五個時辰的摺子,四個時辰就看完,豈不省事?還有讀書人,本來看四本書的時間可以看五本書,還有……”
康熙嘆道:“若是滿文上用這個,沒什麼好說的,朕一句話的事兒,可是漢人的讀書人,向來倔qiáng,說句難聽的,就算咱們是皇家,他們照樣看不上――哪能由得了咱們在這上面指手畫腳?”
“這還不容易!”胤祚道:“咱們找人用這玩意兒,寫上幾篇膾炙人口的好文,用漢人的名義流傳出去。只要文章夠好,能讓人人信服,他們自然也會接受這新東西,必會爭相效仿。這個時候,皇阿瑪再宣布,以後奏摺、應試,都要用這個,那些人就會與有榮焉的想,看吧,咱們的東西,連朝廷都稀罕呢!於是水到渠成,萬事大吉!”
康熙沒好氣道:“你以為膾炙人口、人人信服的好文章隨隨便便就有?你寫一個給朕看看?”
“我……”
“我寫就我寫”幾個字差點脫口而出,幸好胤祚及時想到這個世界還有個劉氏,後世那些文章可不能用“西洋”兩個字掩過去――劉氏雖然沒什麼壞心,但她那張嘴實在說不上嚴,而且身邊又有個人jīng胤G,只要她知道了,分分鐘被胤G詐出來。
“兒子寫不出來,不過兒子可以找人去寫。”文章他當然也會寫,但水平按優良中差來排,也就在優良之間,至於傳世好文――除非抄襲。
康熙對這事兒顯然不太上心,道:“那好,等什麼時候你的文章讓朕信服了,朕就相信它能讓人人信服。”
這個敷衍勁兒!
胤祚生氣了,道:“兒子這就去找人!”
於是逃之夭夭。
看著正大光明溜號的兒子,康熙無奈搖頭,揮揮手隨他去了。
起身坐到胤祚的位置上,細細看他批過的摺子,不由嘆息:他這個兒子,資質尚在胤i之上,若是能再勤勉些,心腸硬些,那麼無論是國,還是家,jiāo給他都是最好不過的――不過也沒關係,他現在還等得起,等再過幾年,或許他就不再那麼愛玩愛鬧,也不再天真了。
出了乾清宮,胤祚照舊先去看了德妃――現在應該叫皇后,才出宮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