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往我身前一站,沉聲道:「閨閣之外的事情不是幾位該關心的, 你們今日的行為若被人傳開, 才會不被世人所容, 小心以後嫁不出去!」
寧舒朝他呸了一口:「洋人果然都是鬼!」
白晉從辯論台上被人攙扶下來, 顫顫巍巍地朝我走來。
然而此時我看到居生也在惠勤等沙彌的幫助下擺脫了儒生,快速朝後門撤去。
顧不得和白晉說話, 我逆著儒生的人流, 在他們尖酸刻薄的眼神中追隨居生的身影而去。
外面不知何時居然飄起了雪。
紛紛揚揚,附上青絲變白髮。
「法師!」我喚了他一聲, 他在馬車前駐足,微微側頭。
這副場景和初見截然不同。
那時他立於天地間,悲憫坦蕩,一身清白。
此刻他如喪家之犬,狼狽迷茫,沾滿非議。
我心裡慚愧得狠。
他曾甘冒被雍親王責罰的風險,將我們一行人安置在廣源寺,為我們隔絕風雪,不嫌我形容怪異,讓我聽他講經。我卻恩將仇報,親自潑他一身寒涼刺骨的冰水。
「對不起。我內涵不夠學識不精,無法從教義上說服你,只能通過這種卑劣的手段……」
「無需道歉,你未曾非誹我謗我,所言皆為事實。」他一眼都沒看我,還沒聽完我的話,就將頭轉過去,面對著風雪。
風雪吞了他嘶啞疲憊的聲音,只剩一聲蒼涼的嘆息:「今日輸的不是佛,是我。」
我目送他上車走遠,心裡既難受又失落。
「人人都知道貓哭耗子是假慈悲。論道就如戰爭,不拘於形式,贏了就是贏了,就要大大方方享受勝利,黯然神傷除了讓人酸你做作,別無實際用處。」
冷不丁一道沉穩清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試著調整表情,卻怎麼都笑不出來,最後只得哭喪著臉轉過身,「王爺,您怎麼在這兒,您不是喜佛厭耶嗎?我們勝了,您應該很失望吧?」
「我怎麼不能在這兒,你當我為什麼給你放假?」
雍親王裹著斗篷戴著雪帽,半張臉掩在陰影里,嘴角卻微微上翹著:「本王何曾說過喜佛厭耶?本王厭的乃是個別傳教士,正如白晉所言,寺廟裡亦藏污納垢,多的是披著僧袍的畜生!何況和尚多了不事生產,確實不利建設『大美清朝』。」
也許是因為自我厭惡,我不假思索地說:「我說那些,不是為了討好你們。」
雍親王露出慣常的『我早將你看透』的表情,嘴角往下輕輕一撇,旋即道:「你穿的少,快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