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走得匆忙,不小心落下微薄家貲,今天剛好順便路過這裡,我來帶走。」
十四冷眼將我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我知道自己現在一定很狼狽,頭髮和衣服都被汗打濕了,褲腿和鞋子上沾滿灰,怎麼看都不像『路過』。
「你到底幹什麼來的?」
我堅持道:「要錢!」
他冷冷一哼:「家貲?你有什麼家貲!你在這裡吃穿用度,一應按主子的標準,統共花了我多少銀子,算過嗎?單一件翡翠玉鐲,價值幾何,你知道嗎?我沒找你要回,已是給你留臉,你還找我要你那仨瓜倆棗?」
真是開了眼了,堂堂一個貝勒爺,和他曾經的老師,在自家門口捋著吃穿用度算帳!
要這麼算的話,我是不是也得討要上課的工資和精神損失費?!
真不怕丟人!
「我沒從貝勒府帶走任何東西!你們還給我的行李,只有我自己的東西,連貝勒府半塊布料都沒有,更別提翡翠玉鐲!你少誣陷人!」
那我也不怕!擼起袖子朝他講理。
他看著我兩只胳膊,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聲音倒是小了很多,回頭瞪了眼看熱鬧的侍衛,逼得他們轉過臉,低聲呵斥:「把袖子放下來,大庭廣眾之下,成何體統!」
都開始算帳了,還當我是他家奴僕一般約束我!
「你好好看清楚,你的鐲子真不在我這兒!」展示了一下,我便放下袖子,率先做出讓步,好言協商道:「你把錢還我吧!你崽弄壞我東西的賠償我不要了,只要我自己攢的那點碎銀子,拜託了!」
他完全不為所動,不耐煩地丟了句拿鐲子來換,便狠狠甩了下鞭子,大步流星地進了貝勒府。
快來個人給他下毒吧!
毒不死,毒聾毒啞也好!
靠著兩條灌鉛的腿,我趕在洋貨鋪打烊前買回了那本《史上最偉大宮殿——講述我見過的凡爾賽宮》,結帳的時候詢問掌柜,「之前和我一起在店裡的兩個人是誰?」
掌柜回憶了一下,搖頭表示不認識,但對其中一個人的樣貌有印象:個子不高,身上瘦,臉胖,腮邊坑坑窪窪,眉尾有一顆很大的黑痣。
我對這個人完全沒印象。但一想到他們掌握了我的行蹤,甚至能預判我的行為,就覺得不寒而慄。
總有些細枝末節的小事兒,在我準備全身心投入一件事的時候發生,提醒我,不能一直昂頭向前,腳下有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