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臣見過誠親王、雍親王!」
既稱臣就得跪, 我剛跪下去,一雙雲紋皂靴匆匆踱至跟前,接著一隻戴滿戒指的手在我肘下虛託了一下, 頭頂響起一道溫潤渾厚的聲音:「秋童請起。宮中女官尚且只行躬身禮,滿朝文武總不能欺負弱質女流。日常不必行此跪禮, 以後你見上官只行屈膝禮吧。」
弱質女流?這標籤貼的!
雖然我確實不習慣跪, 但本能感覺這個恩典不懷好意。
我沒有貿然反駁他,緩緩站起來,躬身道:「謝王爺。」
誠親王往後退了退, 雙手攏在身前,眉目不動, 眼神上下一掃, 平平無奇的大眾臉上掛著和藹可親的笑, 「你都已經是大清翻譯官了,怎麼還穿洋裝呢?」
這口吻有七分像康熙,另外三分扣掉的原因是, 太刻意,讓人有種惺惺作態的錯覺。
他沒穿官服,穿著前胸飾有彩繡五爪金龍的土黃色常服, 腰間系杏黃色腰帶, 腰帶上鑲嵌著紅藍寶石, 還掛著琳琅滿目的配物, 如扇套、香囊、鑰匙袋等,顯得貴氣精煉。
相較而言, 我這身已經穿了快兩年的西洋男裝, 不僅灰撲撲皺巴巴,顯得寒酸落魄, 而且與這個班房格格不入。
封官後,楊猛勸過我,不要再穿洋裝,可我窮困潦倒,實在沒錢裁剪春夏新裝。
不像我領導。我悄悄瞥他一眼,那身天青色的錦衣就好像昨日才繡好一般,光澤如珠,素雅清貴,襯得他越發膚白年輕,和誠親王簡直就像兩個輩分的人。
其實他倆只差一歲。
「回王爺,沒有外務的時候,我在東堂辦公,所以日常多穿洋裝。下次我會在東堂備幾套旗裝,有公務的時候提前換上。」我規規矩矩答得一板一眼。
誠親王溫和地說:「光有旗裝可不行。今日把你叫來,就是和你商量給你做官服的事兒。」
「你是第一個前殿女官,該穿什麼樣的官服,翻遍典籍也無例可依,可把禮部和內務府造辦處給愁懷了。」
他轉頭走到雍親王身邊,朝我勾勾手:「今日造辦處送來幾個設計樣稿,我與雍親王意見相左爭論不休,只好把你叫來定奪!」
你們倆爭論不休,讓我來定奪?這不是刀架我脖子上嗎?
我不禁看了眼雍親王。
從我進來到現在,他就沒看過我一眼,要麼是翻閱手稿,要麼看著面無表情地看著別處,把『我和你不熟』表現得淋漓盡致。
那我肯定不敢上趕著套近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