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東西絕不是放在店裡賣給普通人的。樁樁件件,都能代表這個時代手工藝水平的巔峰,我當逛博物館,看得十分貪婪。
只是過完眼癮,還得忍痛拒絕。
陳付氏在我身上花的銀子,可能比這一桌加起來都多,但我至今還住在她家裡,是因為她陪我患難,有不一樣的情誼,而且她想要的我給得起。
送禮失敗後,她們又把我拉到另一張台前,舉起毛筆,七嘴八舌地拱著我題詞留句,以作紀念。
……
求求了,別拿給文人墨客貼金那套來恭維我……這隻會讓我丟人現眼。
最後曉玲替我解圍,斂袖揮毫,以與她形象截然相反的豪邁筆跡,寫下四句七言。
『津門極望氣蒙蒙,泛地浮天海勢東。昏到曉時星有數,水連山外國無窮。』
據說作者是寫出戲劇《桃花扇》的孔尚任。
這部作品自康熙四十七年問世,風靡至今。不過女人們更愛看的還是《牡丹亭》、《西廂記》這類的。
今天她們點的就是崑劇《牡丹亭》中的一幕。
男主角柳夢梅上場時,商婦們的手都快拍爛了。
林氏壓抑著激動,悄悄問我:「大人,您瞧這角兒怎麼樣?」
……難道要用美男計?
我剛才還想她們什麼時候才點出主題,原來還有招沒用完啊。
可我的審美閾值已經被居生頂到天花板了,一般人恐怕……咦,扮相真不錯!
粉色的衣服和妝容,在一個男人身上竟然可以這麼和諧自然,清新淡雅,毫無媚俗之態。而且這位演員身形偏瘦,背影和居生竟有七八分相似……
正看得入迷,林氏在旁悠悠問道:「大人可能看出,這位秀美陰柔的生角,原本曾是殺人劫貨的麻匪?」
我猛地回過神,謹慎地看著她。
她湊得更近了一些,低聲道:「他原名沈如之,是沽佬幫幫主的乾兒子。幫主死後,他成了乾娘寧子珍的得力幹將,後來寧子珍被莫知州騙降,原本該立即梟首示眾,卻一直關在死囚里。據說,沈如之手裡握著莫大人的小辮子,一旦寧子珍死,他就讓莫大人陪葬。這些年來,莫大人可將他好找呢。」
「那他怎麼還敢公然上台演出?」
十七歲的林氏微微一笑,展露出不符合年齡的老練陰狠:「燈下黑嘛,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沈如之從小就當麻匪,常年帶著麻匪面具,見過他的人可沒幾個。何況,誰能想到,一個麻匪生得這樣惹人憐愛呢。」
我背後一涼。這些商戶能耐太大了,居然能瞞著衙門和津領幫,把沈如之藏到現在。
怪不得莫凡悲觀,原來官商之間的角斗已經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原來為官這麼難,被領導認可,被平民百姓認可,都不夠。得罪錢權,照樣如臨深淵。
我深吸一口氣,「你們想把他交給我?你就不怕我和莫知州官官相護?」
林氏搖頭道:「大人背靠王公貝勒,又看不上金山銀山,犯得著袒護一個五品知州嗎?您要是為朝廷剷除匪賊,立下大功,加官進爵指日可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