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一亮,繼而含蓄地點點頭,「你放心,我睡覺很老實的。」
前面,雍親王操著一口地道的濟南話,和田埂上一個正在捆麥稈的老漢攀談。
「既然收成這麼好,還差地里這一頓嗎?眼見天要黑了,你們再不回家,就不怕孩子們受驚?」
老漢頭髮稀疏,花白的辮子只剩小拇指那麼粗,光著膀子,黑紅精瘦,皮膚鬆弛耷拉,小臂上長滿斑點,精神倒是還不錯,聲音也洪亮:「俺們木有地,收成好也都是地主家的。嫩怕鬼,俺不怕,俺怕餓!小孩更怕餓,爹娘餓得受不了了,就賣他們!賣到煤礦去挖煤,賣給地主當小老婆,嘿嘿!」
嘿嘿……
他咧嘴一笑,露出空空的牙床。牙都掉光了,還在為當天的晚飯辛勞。
對苦難的麻木,比苦難本身更令人心驚。
滿朝鼓吹康熙盛世,可盛世最起碼的標準是:老有所養,幼有所教。現實卻啪啪打臉。
我領導的表情很不是滋味。
天津最亮眼的政績是墾荒,而作為農業大省的山東,卻從來沒有『有地沒人種』的困惑。
這裡人多地廣,盛產小麥、高粱,玉米和番薯,連續多年沒有上報過災荒,甚至連西北旱災,都是從山東運糧賑濟,上一任山東巡撫,因此升任兩江總督。
盛名之下,誰能想到,豐收之後的老百姓,仍要挨餓呢。
雍親王沿路問了十幾個人,沒有一個是青壯年。
另一個老漢說:「兒子孫子都在秀才家裡幫忙打麥的。不去不行啊,秀才替俺交租,俺兒俺孫就得給他幹活。不給干,他就不管俺!為什麼讓他交?這你就不懂了吧!他識字,他上面有人!朝廷讓收多少,他就交多少,木人敢坑他!要是讓里正來收,他們就亂收,本來交一成的,他們得要三成!」
雍親王掰斷了手裡的小石片,不解道:「里正敢收這麼多?官府不管嗎?」
「那怎麼管!官老爺還得求著他們多收點呢!收上來,好給其他省送人情啊!」
「胡說!」雍親王一不小心露了句京腔,趕緊繞回來,用濟南話講:「我聽說,送到其他省賑災的糧食都是朝廷以市價買的!」
老漢哼了一聲,擺擺手道:「不信拉倒,白問俺,耽誤俺幹活,一邊兒去!」
雍親王不死心,還想再順著田埂問下去。奈何天色越來越晚,大部分人都開始往家跑了。
他一個人在田埂上站著發呆。
火一般的晚霞漸漸褪色。
在曉玲的哀求下,我只能湊過去提醒他:「王爺,時候不早了,咱們先趕路吧,明天換身衣服再來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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