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鈔關數船的時候,在筆記本上畫的小人頭,寫的雍和四,他竟然剪下來保存至今……
我當時,應該是因為他頭天晚上扔了我的清涼膏而生氣,默念他的名字罵他來著吧?
他怎麼自動忽略了後面的小心眼子,小作精和畫個圈圈詛咒你呢?
這怎麼解釋?!
一時的無語,被他當成了默認。
「你想要前途,想不生孩子,還想要什麼?既然你也舍不得離開我,為什麼不能和我說清楚?難道我不值得你信賴?也不值得你退讓半步?」
他身子前傾,竭力向我靠近,言辭懇切,態度真摯,堪稱卑微。
但這種溝通方式其實是很強勢的,和他處理公事一樣,一旦發現問題就必須解決,不忽視,不拖延,不容情。
他拋下最後的驕傲,把我們之間最後一層窗戶紙捅破,也不再給我粉飾太平的空間。
今晚,要麼我屈服,他得到自己想要的;要麼,我把他這顆傷痕累累的心徹底撕碎,從此我們徹底歸於君臣。
不,以他愛憎分明的個性,恐怕是陌路還不如。
夜深了,我眼睛都快睜不開了。看守所熬鷹也不過如此吧?
可我還得強打精神,審時度勢,權衡利弊,儘可能把真心話說得漂亮委婉。
「其實我很羨慕年漱玉。我都不知道,她怎麼那麼輕易就被王爺喜歡了?而我,從第一次在王爺手底下做事,就兢兢業業、殫精竭力,拼命想獲得王爺的認可,直到現在,都不敢懈怠半分。
她可以坦坦蕩蕩地留在王爺身邊,熱烈地表達自己的情感,恣意地仗著王爺的寵愛發泄不忿。而我,從來不敢妄想成為王爺的身邊人。
不是王爺不值得信賴,也不是我不願意為王爺退步,而是我根本沒有退路。
王爺對我的偏愛,是因為惜才愛才,要是我退到內院,就一無是處。我既沒有家族幫襯,又不能生孩子,憑什麼自保呢?今日我還有點用處,僅僅一個身邊人就能羞辱我,擠兌我,他日我成了廢物,那些高門貴女和母憑子貴的王妃,對我有不滿,我該如何自處?」
委屈是真委屈,眼淚吧嗒吧嗒掉。
「她不是……」他急切地繞桌走過來,想要解釋。
「就算沒有她,還會有別人。」我伸手一擋,接連退了兩步,胡亂在臉上抹了把,恢復冷靜:「王府真不是我能高攀得起的。王爺,我也從不敢放在心裡。作為謀士,我勸王爺,善待曉玲,把持好年羹堯。能與王爺共奮進,就是我天大的福氣了……也請王爺,看在我忠心耿耿、刻苦努力的份上,給我一點謀士的尊重。」
「秋童……」他滿眼的愧疚不忍,語氣中飽含求饒的意味。從志在必得的攻城者,變成了手忙腳亂的守壘者。
正在這時,門上響起敲門聲,剛果兒低沉的機械音傳來:「王爺,急報。」
雍親王回頭一喝:「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