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員之間忽然開始討論七夕那天我和十四在馬齊的辦公室到底做了什麼。
消息從前朝傳到了後宮,連宜妃也將我叫過去訓了幾句。
於此同時,參我的摺子亦如雪花般飛向皇上案頭。
這次的切入點很新穎奇葩——秋童提出這項新政就是禍國殃民, 她無根無系,又是個女人,根本不在乎後世評說, 只想要眼前風光。(這個切入點說明皇帝賜宴那天對我說的話流傳出去了。靳馳當時就和我分析過, 皇帝說我『身無牽絆, 心無掛念, 所以你行事總是過於操切,不能權衡各方利弊。』還有潛台詞:無牽無掛的人不好掌控。)
還有一些遞到了通政司——安副使一一擺在我面前, 表示都讓他攔下了。
但嚴三思悄悄給了遞了話, 其實這些都是八爺的手筆。
昨天下午,氣急敗壞的十四在督察院發了飆, 把右都御史的公房砸了個稀巴爛,還對一眾御史放了句狠話:「有什麼壞朝老子使!」
這無疑是在為我鳴不平。
可是,我也拒絕和他下江南。
倒不是我公私不分,主要是我的工作已經完成了,去的意義不大。
昨晚我離開班房的時候,差點被門口的人絆倒。
十四不知在這兒坐了多久,好像已經睡著了,連開門聲都沒聽見,被我踢了一腳才驚醒。
他略帶迷茫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接著就變得冰冷怨恨——難道他去都察院發飆的時候被人奪魂攝魄了嗎?
鬼知道他對我的情感到底有多複雜,反正我無心探究。
看著他眼下那道淺淺的疤痕,我只有一個想法:你最好不是來找茬的。
幸好,他一言未發,起身就走。
等我鎖好門走上宮道,他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今天一早,他倔強地帶著剩下那十八個人出發了。
此刻,我坐在辦工桌前,看著他昨夜坐過的空地發呆,心裡湧起陣陣無力。
從人的角度來看,誰都不能事事如意。
天之驕子不得不向現實低頭,皇帝亦然。
他讓十四帶兵攢軍功,又給他推行新政快速積累政績的機會,想培養起來平衡老八,可這個好大兒有點抓不住。
兒子那麼多,仔細盤一盤,好像沒一個完全滿意。
從國家的角度看,它只是個機器,如果操控它的人能把勁兒往一處使,它能運轉得絲滑順暢。可若相互掣肘,不僅運行艱難,還有分崩離析的危險。
然而是人和人的想法總是難以統一,人與人之間,總是充滿角斗。
所以,想要做事,就必須要時刻保持高昂的戰鬥力,一面清除阻力,一面提防對手。
上位者一丁點猜忌都有可能被對手利用,並無限擴大,成為殺死自己的虎頭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