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燁想了想,老老實實地點點頭道:“孫兒想日後重用明珠。孫兒知道怎麼做了。”
孝莊滿意地點頭道:“這就對了。”
月圓高掛,星意闌珊。玄燁讓李德全從御膳房宣了一盒桃蘇,打聽到雲惠在延禧宮附近小跑完,正坐在薔薇花架旁的鞦韆上歇息。
“皇……”李德全剛要通報,玄燁皺著眉頭不滿地揮了揮手,示意他一邊兒呆著去。自己獨自提了桃蘇向鞦韆架走去。
chūn棠推了推那鞦韆,笑道:“小主的衣裳又寬鬆了,小主您慢些瘦,再這樣下去,這衣裳又得重做了。說不定下回皇上見到您的時候,能被您嚇一跳呢。小主瘦下來一定很美。”
她在為他餓瘦?難怪自己後來吩咐了御膳房重新給延禧宮恢復油水,她還是只吃清淡的。
玄燁在心裡一分得意一分慚愧,思忖道:這也難怪,自己貴為九五之尊,人又長得一表人才,哪個女子不會愛慕自己?
雲惠手托著腮,望著天上的月亮百無聊賴地道:“誰要美給他看?他八輩子都不會來咱們延禧宮。我就求我以後老了少因肥胖而得些三高就行了。”
“嗯哼!”玄燁故意加重咳嗽了幾下。看來她還挺希望自己來看她的。
chūn棠和雲惠一愣。
“皇上!”
“免禮免禮。”玄燁高昂著頭,故作貼心狀,對著兩個小女子擺擺手,“朕就是來看看你,不必多禮了。”
“臣妾謝皇上。”雲惠心裡毛毛的,不曉得他葫蘆里賣得什麼藥,還是吃錯什麼藥了。一邊微微地起身。
玄燁一指chūn棠,“你,別在這兒伺候了,朕想跟惠答應說幾句話,李德全在那邊,你可以跟他說說話去。”
chūn棠一聽,皇上要和主子說話,心裡早就喜上了天。趕忙行禮退下。
玄燁背著手,緩緩走了過來。他穿著一身暗紋明huáng九龍入雲長袍,拇指上帶了一個白玉扳指,眉若刀裁,挺直的鼻樑,他的唇很薄,說話間右邊臉頰時不時地陷出一個酒窩來,月光下一張臉顯得白淨俊逸。雲惠想道,其實他長得也還可以,不怎麼難看,相當不難看。
雲惠換了一件淺huáng色對襟宮裝,脖子裡掛了一個金項圈,項圈上有一個小小的長命鎖。盤扣旁繡著小小的白綠五瓣花,微微低著頭,不時偷偷瞄上幾眼康熙,晃動旗頭上的huáng色蕊珠流蘇。她在心想道:他這準是從太皇太后那裡挨了訓斥,來給我台階下。又一眼瞄見他藏在身後的手,好像還拎著什麼東西,雲惠不由偷笑,還曉得帶東西來哄人,一看就是旁人教的。
“嗯哼!”玄燁故意重重地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又向前踱了幾步,實在不知該如何開這個口,低聲沉吟道:“雲……惠答應啊,朕……給你送吃的來了,御膳房新做的桃蘇,你嘗嘗。”
這年頭還有誰吃桃蘇啊?人家都吃栗子蘇,榛子蘇,杏仁蘇……真老土!雲惠一邊接過桃蘇,心裡嫌棄著,面上笑如chūn風,“臣妾謝皇上恩典,這桃蘇味道可是極好的。”
“好吃嗎?朕從來不吃,因為朕覺得它太甜了,太難吃了,朕估計你應該喜歡吃甜。”
雲惠在心裡罵道:呸,你不愛吃還送來給我吃?我謝謝你!
皓月當空,彩月消散,良辰美景,御花園裡清風徐來,著實是賞月的好時候。玄燁停下了腳步,抬頭仰望,“看,月亮,圓的。”
不是圓的,還能是三角的嗎?雲惠在心裡憋著只想笑。
興許是觸景生qíng,詩興大發,玄燁又對著當空月,詠了幾句:“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詠罷,忽然想起身邊還有一人,不由轉過頭,對雲惠笑道:“這個太深了,你沒聽說過也正常。”
看扁人了不是?
雲惠笑道:“皇上此時詠李白的《關山月》是不是蒼涼了一些?如此良辰美景,臣妾私心以為,月下飛天鏡,雲生結海樓更應景些。”
“你還知道這一句?”玄燁萬分驚詫,不禁對眼前的這個胖女子刮目相看。真是人不可貌相。“你知道李白的詩不難得,可知道這兩首就很難得了。滿人的女子多不通曉漢人的詩詞,沒想到你竟然知道這兩句。那……獨出前門望野田?”
“月明蕎麥花如雪。”
“大漠沙如雪。”
“燕山月似鉤。”
“明月松間照。”
“清泉石上流。”
月兒明明,照得人間一片清輝。玄燁心中有些欣喜。自己同爹一樣喜愛漢人文化,可宮中的女子,不少識字都不多,就更別說懂詩詞了。就連皇后和淑妃,同自己也說不上幾句。沒想到,這個胖胖的答應,竟然藏了這樣一顆蕙質蘭心。“你怎知這些詩詞?”
雲惠想了想,對玄燁笑道:“都是冬郎告訴我的。”
冬郎?玄燁把臉一沉,拉得老長,聲音低了下去,“冬郎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