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瑪可不清楚出錢的老大是何齷齪心思,只管發揮在宴會上養成的習慣:動作要快,但得文雅;別人講話的小小空擋,趕快塞了容易吃的肉和面點心,等大家閒話完了再用時開始"品嘗"需要精挑細撿的大螃蟹!
螃蟹呦!上回吃螃蟹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離昆明千萬里的南京還是什麼地方……
用一根蟹腳,慢條斯理地挑了鮮嫩的蟹肉,閒閒地沾了美味醬汁調料,還不忘跟請客的大爺窮客氣,擺明了就是:我是個窮酸,您老看著辦吧!
"我說,龍桑瑪,你進宮那麼久,有何遺憾之處啊?"
十阿哥的本意肯定不會是好事,但桑瑪倒是沉思片刻,道:"那兒的人乾淨漂亮,特別是可以見到不少長得清秀可人的姑娘,可惜不夠……不夠嫵媚多姿。"
也不知道為什麼,興許是好菜好茶好點心吃多了,腦袋樂和地發暈,居然冒出這麼不知輕重的話來。
十阿哥一愣,其他的更是瞪大了牛眼。
這群人都是二十不到的少年人,對女人的經驗不多卻興致很高。一聽桑瑪似乎是行家的口吻,立刻來了趣味,忙問如何解釋。
包括皇十子。
"為什麼?嘿!我看不出她們是楊柳腰還是水桶腰。而且各個的化妝都差不多,連眉毛嘴唇都像是一個模子裡出來。你說,鵝蛋臉配彎彎的細眉毛還勉強,可這塗了厚厚白粉的蘋果臉上來這麼細細、短短的兩根,不跟剝了殼的雞蛋一樣了!"
"噗--"
"有道理!……"
"哦?恩……"
"也對呵……"
小年輕們想想也覺著有理,紛紛附議。
桑瑪更是來了精神,開始大放厥詞:
"當年我家老爹追求的那些個小姐才叫美人哪!各個白里透著粉,嬌里透著媚,即使叉腰罵人也別有一番風味……"
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一股冷意從脊梁骨升起。桑瑪對危險多少是有直覺的,回頭--
齊整整三張由大到小的冷臉(和紅臉)、六道視線,正緊盯著她張大的嘴巴!
完蛋了!
有個隨從小子大概是貴族子弟,還直追問:"講下去啊!"
桑瑪連忙站起,然後施個巧勁,一腳將那小子坐的瓷墩踢開,再在他的後膝蓋窩補上一記,大家一起見禮,誰也別吃虧。
十阿哥大咧咧的無所謂,只意思意思地給四貝勒行禮,另兩位:十三阿哥和十六阿哥得給他見禮。
真煩哪!這個"禮"字。
桑瑪眼珠子一掃,三樓雅座位子都空著。真是好大的派頭啊!出了門還得清場子。
"龍桑瑪,你的見識可真多!"
果然,難對付的是四貝勒。除了老大郡王和太子,他這位隱隱已經比他的三哥權勢更大。桑瑪對政治的敏感來自於老爹的慘痛經歷,但她在這裡永遠是擺出一副傻大哈的模樣--死在封建貴族官僚手裡,那還不是太沒面子了!她寧願"回去"當個烈士!
"啟稟四貝勒,桑瑪確實覺得這裡姑娘們的衣服不能顯示出腰身。尤其是像桑瑪這樣因為練習騎馬射箭打槍的身材,穿上了特別的難看。也許大人們認為桑瑪是因為頭髮的緣故不肯當什么女……女官的,其實這頭髮倒可以作假,但衣服不好看也是原因之一。恩,還有就是好些姑娘的化妝術慘不忍睹,真能把西施弄成東施,時間久了還弄壞了臉盤、以後就補救不回來了……恩,就這些吧。"
講這段長篇大論的時候,桑瑪一直畢恭畢敬地垂手低頭折腰,只這僵硬的姿勢怎麼看怎麼彆扭。
四貝勒居然一聲不吭地聽她發表"高見",連個尊貴的冷哼都不給。讓一心想維護她的可愛小十六阿哥眼中俱是擔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