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上下人人面子上都能過得去,那才是皆大歡喜,大家都覺得好了。
可若是……
顧懷袖心裡冷笑,卻看王福順家的已經起身了。
王福順家的將顧懷袖的態度看在眼底,琢磨著回去怎麼跟看老夫人說。
吳氏叫她親自來送東西送帳本,就是要叫她看看顧懷袖的態度,很明顯,這二少奶奶心機深沉,又不是個軟柿子,該潑的時候潑,現在看著卻是端莊有禮,那一舉一動真是半分錯處都挑不出來。
做人做到這份兒上,真是絕了。
翻臉勝似翻書。
王福順家的暗嘆了一聲,躬身道:“老夫人身子不大好了,老奴還要回去伺候,若是二少奶奶對這府里的事宜還有什麼不知道地方,儘管遣人來老夫人這裡或者是大房那邊問問。若是您這邊缺個人手,也儘管開口就是。”
“若真是缺了,我會叫人來說的。”
顧懷袖也沒一口拒絕掉,她其實還在斟酌這件事呢。
到底是好是壞,也不是一時半會兒想得明白的。
昨天的事qíng,看著是結束了,可其實……牽一髮,而動全身。
馮姨娘肚子裡,到底又能生出個什麼來?陳氏又還能活多久?都是不知道的事qíng。
顧懷袖這裡送走了王福順家的,青黛回來就皺緊了眉:“這許多的事qíng,怎麼忽然就到了您的手裡?”
二房一向在府里是個沒有存在感的地方,除了顧懷袖進門時候熱鬧過一回,誰還記得?
懲罰浣花的那一次,也都是廚子鬧出來的。
大多數的人都沒把二房放在眼裡過,畢竟是老夫人厭惡的。
可變故橫生,大少奶奶撂挑子不gān了,或者說gān不成了,吳氏就是想gān也不能夠了,整個府里的形勢,一下就將二房給推到了風口làng尖上。
顧懷袖,就這麼在掌管了張家二十多年的吳氏、才管理了張家沒幾天的陳氏之後,輕輕地握住了張家得帳本。
方案上,這些帳本並不厚,還有一些往來的事宜,都記錄在冊,連著送過來的還有府里差事的對牌。
顧懷袖摸了摸帳本,又撿起張府的對牌來,細細的一對兒,握在手裡真跟握簽一樣。
可這,就代表了掌家的權力。
青黛站在一邊,看著顧懷袖拿著那對牌的模樣,“少奶奶,您真的要……”
“為什麼不要?”
顧懷袖將對牌往空中一拋,又穩穩地捏在了手中,那姿態悠閒至極。
青黛愣住了。
自家主子的回答,是她怎麼也沒想到的。
為什麼不要?
可為什麼又要呢?
顧懷袖壓根就是一個懶人,這些事qíng似乎不是她應該管的。
只有顧懷袖自己清楚,在對牌送到自己手中的那一刻,整個張家的天平也開始了傾斜。
不知道,書齋里的張二公子知道這個消息,會怎麼想。
興許,除了顧懷袖還沒有任何人有這個意思。
張廷玉這裡,還只是二房。
所有人眼中,往後還是要看大房的,這對牌也只是暫時落在顧懷袖的手裡而已。
太多太多人這樣想了……
顧懷袖眯著眼,又輕輕將對牌放在了桌上。
她其實不知道,至少在摸到這對牌之前不知道,她竟然也是個有野心的人。
天下誰沒有野心?
只是有的人比較小,有的人比較大。
顧懷袖這人活得比較真,她很清楚地意識到,那一刻從她心底冒出來的到底是什麼。
在享受野心的同時,也暗暗警惕,不被這野心給蒙了眼。
顧懷袖道:“回頭備一些補品,先給大夫看過了,再給大房那邊送去,晚些時候咱們再去大房那邊看。”
青黛點頭。
顧懷袖又讓人收拾老夫人那邊扔過來的種種東西,在碰到那一對鐲子的時候,青黛有些猶豫:“少奶奶,這個……”
“扔箱子下面去,別讓我看見。”
偏心的老太太,送個鐲子算什麼誠意。
說給兒媳的就給兒媳的,偏生要讓王福順家的說這本該是見面禮,顧懷袖就算是心比海闊都會被她給膈應到。
反正大家都這麼虛偽著,敷衍著敷衍著就是一大家子了。
青黛將鐲子收拾到妝奩最下面的格子裡,放進去的時候她就在想,怕是進去了就不會又在拿出來的一天了。
少奶奶就是這個脾氣。
落井下石過的人,她往死里記住你,就算你往後跑來錦上添花,她也依舊記得你往日給她傷口上添過的一刀。
要接近顧懷袖這樣的人,其實也簡單,雪中送炭,她定然能一直記得這恩qíng。
只可惜,這天下雪中送炭者,又有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