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想得多了,又覺得自己一個做丫鬟得想那麼多不頂用,她回身來給顧懷袖斟茶,卻聽顧懷袖道:“我記得你當初跟青溪都是學過看帳本的,也學過管家,你本是我身邊的掌事丫鬟,往後要做的事還不少,越穩妥越好的。”
青黛一下笑出聲來:“奴婢這麼個小丫鬟,往後也會成這府里的大丫鬟,那可了不得了。不過……”
“嗯?”
顧懷袖沒料想,青黛竟然還長了心眼,這說話吞吞吐吐的。“有什麼?”
青黛道:“奴婢總覺得吧,老夫人不是經過這麼一遭就要回頭的人,您聽聽王福順家過來說的那話,敷衍得厲害,也就是面子上能過去了,里子裡著實難看。依著奴婢的想法……明年三月里,大少奶奶堂妹小陳姑娘要嫁進來,怕還要生事的。”
吳氏的偏心,連青黛這麼個丫鬟都知道了,還能說什麼?
府里是沒人能用了,顧懷袖才頂上來的。
她們興許以為,顧懷袖也就是頂著這一陣,等合適的人來了,再讓顧懷袖jiāo出這權力來就成。
可顧懷袖不是個任人拿捏的。
她輕聲道:“你家少奶奶我,是屬貔貅的。”
明年?
等明年小陳姑娘進門,這一杯羹就已經被顧懷袖吞進肚裡去了,想要她再分出去?
呵呵,還是做夢來得比較快。
青黛被顧懷袖給逗笑了,正想要接話打趣,沒料外面多福來報:“少奶奶,齊雲齋的繡娘說殺前次給您制的衣裳來了。”
她什麼時候制過衣裳了?
顧懷袖皺眉,那一位煞星爺怎的yīn魂不散?
第六十一章jī毛蒜皮
白巧娘進來的時候,還不知道張府里出了什麼變故,她只是帶著四爺的消息過來的。
可進門就一不小心瞥見顧懷袖屋裡,那一堆帳本和擱著的對牌。
白巧娘心裡尋思著,聽說張府里除了大公子,別的人都不濟事,那張大公子才是家裡有學問有本事的,也有一個賢惠的妻子,怎麼這張府已經將對牌給了顧懷袖?
顧懷袖坐著,不冷不熱地看白巧娘進來。
白巧娘蹲身一禮:“二少奶奶好。”
“巧娘不必多禮,起來吧。青黛,倒茶。”現在也不必事事都避諱青黛了,青黛逐漸知道更多的分寸,這時候就退到一邊去。聽是會聽,可不會往外面說。
顧懷袖看向白巧娘,白巧娘只將那一件漂亮的紫貂皮的披風給顧懷袖看:“木蘭圍場上這些個小貂兒是最多的,主子前兒一陣說白得了一件大氅,讓巧娘新給你送一件來。這意思,巧娘也不明白。”
顧懷袖一瞥這一件披風,就知道要緊的不是貴不貴,要緊的是人家這是木蘭圍場出來的。
嘖,史上聞名的四阿哥,也就一矯qíng人。
她懶洋洋的,不怎麼想搭理,只隨口道:“原這事兒我都忘記了,沒料想你那位主子爺記xing倒是好,這些jī毛蒜皮的小事也時常記掛著。得了,你放下就成,還有什麼事兒?”
白巧娘差點被顧懷袖這不客氣的一句話給噎死。
她開始盤算著,回去四爺那邊要怎麼說?
直說顧懷袖這話?
白巧娘老覺得脖子後面發冷。
四阿哥現在雖然是跟著太子,不大忙碌,可也不是jī毛蒜皮的小事都在惦記。若這事不要緊,又怎麼會一直惦記?顧懷袖這話,分明是去膈應四爺的啊!
白巧娘不敢說什麼,只細聲細語道:“宮裡面的消息,想來您不是時時刻刻都能知道,四爺說……您該知道的,遲早都是要知道的。”
……
顧懷袖掃了她一眼,靜靜聽她說完了,然後道:“你告訴你們四爺,往後不必派你來了。我膈應他。”
“二少奶奶……”
白巧娘眉頭一皺,雖近日來對顧懷袖客氣了許多,可好歹爺是爺,顧懷袖不過是個朝臣的兒媳婦,竟然敢對天潢貴胄撂下這樣的話來,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要說原來吧,顧懷袖還真是忌憚四阿哥得厲害。
可現在呢?
張英壓根兒不是皇帝一黨,張廷瓚就不說了,也不知現在是太子一黨還是四阿哥的人,顧懷袖擔心個什麼勁兒?
更何況,若是沒了白巧娘說出來的這些消息,顧懷袖其實還是很願意跟四阿哥虛與委蛇一番的。
可現在她是連番地被人膈應,先頭沒跟吳氏那邊來的人嗆聲,已經是她忍耐之後的結果。現在四阿哥這邊白巧娘又過來,這不是讓她更心塞了嗎?
本知道白巧娘來興許沒什麼好事,可沒想到四阿哥真是個敢做事的。
這樣的心機,也難怪是往後的雍正爺了。
原本顧懷袖曾拖白巧娘帶回消息去,說了毓慶宮宮女求藥之事,本是想要借四阿哥的手為自己消除了危險。可四阿哥這樣的狠人,竟然袖手旁觀,壓根兒不理會這個曾經是他棋子的人的死活,放任甚至還推波助瀾了一把,讓宮裡面林佳氏瑤芳獲得了太子的喜歡,現在除了有身孕的李佳氏,就是她本事最大了。
哈,要這樣繼續下去,她顧懷袖還敢跟四阿哥繼續玩?
得了吧您嘞,四阿哥您有本事,您敢玩兒火,我顧懷袖玩兒不起。
咱就是一升斗小民,有野心,卻還沒個大的志向,朝堂上的事qíng牽一髮而動全身,你四阿哥如今也沒逮住我把柄,咱們合則兩利……
不合?
不合與我何gān?
反正我不吃虧就成。
顧懷袖簡單粗bào的邏輯,順利地直接擊敗了白巧娘。
白巧娘幾乎是跌跌撞撞走出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