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在中間難做人的,是廖逢源。
到底沈恙跟張廷玉之間是怎麼回事,廖老闆年紀大了,也不想管了。
他養著兒子,好歹自己的生意沒怎麼受損也就罷了。
原本廖逢源與沈恙就是qiáng行綁在一起的,現在宋犖那邊擺明了是針對沈恙一個人,廖逢源更沒膽子趟這渾水。
張廷玉在江寧留了十日,他處理了很多的事qíng,也見過了不少來拜訪的江南士子。
畢竟張廷玉當年乃是江寧的解元,又是狀元及第,雖然現在已經在朝為官,可還有不少人不避嫌地來跟張廷玉說話。
文人之間吟詩作對,倒是也讓這別院風雅了不少。
張廷玉只是對這些人禮遇有加,並不曾給過誰不好的臉色。
他們都叫張廷玉張老先生,張廷玉坦然受之。
今年這些人當中,不乏有在江寧鄉試之中頗有奪魁之希望的高才之輩,有人比張廷玉大,有人卻還比他小……
這些人就跟當年的張廷玉一樣。
顧懷袖坐在後面打著扇子,顯得有些懶洋洋的。
石方今日得閒,端了一碗荷葉羹就過來給她放下,只看見青黛也在一旁。
“今兒你倒肯出來走走,前幾日一直在廚房裡,不知道琢磨什麼吃的?”顧懷袖笑了一聲,隨口問他。
石方只道:“只是想著就要離開江寧了,所以將這幾日琢磨出來的菜譜給記一記,免得等回京之後忘了。今日看著天氣好,這才想起出來走走,順便給您端一碗荷葉羹。”
顧懷袖轉過身來,端著荷葉羹看了看,只笑道:“也是你有心,今年荷葉剛剛露角呢,去哪兒弄來的?”
“外頭荷塘里摘來的,都是今年剛冒出來的荷葉尖,小荷才露尖尖角,卻入石方石釜中”
石方隨口玩笑了一句,看著顧懷袖調著荷葉羹,又聽見前院裡似乎鬧騰,望了一眼。
顧懷袖道:“我這俗人,倒是吃得風雅了一回……前頭是江南士子,都來跟二爺說話呢,這會兒二爺也沒什麼事qíng,就在前院裡陪人。皇上亂擠壓額快回來了,咱們準備著北上,該走了。”
石方於是道:“那我回去繼續收拾。”
“嗯。”
顧懷袖看了他一眼,喝著羹見他走了,只覺得滿口都是清新余香。
還是石方做的東西好吃,她把眼睛眯起來,日光落在她鋪在欄杆上的衣袖上,也懶了起來……
單手端著木盤往回走,石方一手背在身後,剛剛轉過拐角,忽然聽見一人大笑:“一念和尚可是個有本事的人,您是不知道。佛學禪理太通曉了……”
“唉,又開始發狂了。”
“說起來,皇上萬歲爺剛剛祭過了太祖陵,怎麼沒聽見有什麼別的消息呢?”
有人壓低聲音道:“不是說朱三太子的孫女……已經……”
“不可胡言不可胡言……”
“張老先生這真是一手好字啊……”
“……謬讚了。”
石方聽見這些聲音,只覺得亂糟糟都是一團。
江南士林乃是最複雜的,什麼事qíng都有他們,偏偏皇帝還不敢犯眾怒。
石方想著,便一路繞進了廚房,然後將木盤子放下來。
爐子上煨著湯,上頭的蓋子跟著跳動。
他似乎有些恍惚,抬手就娶揭蓋子,結果冷不防地被燙了手,連著手裡石鍋的石蓋子都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聽見聲響,他似乎這才醒悟過來。
石方看了看自己被燙傷了的手,然後看向旁邊放著的一塊平常被他用來墊著手揭蓋子的抹布,他拿抹布將手給墊著,只將滾燙的碎片撿了起來扔到一旁。
里里外外都安安靜靜,這廚房裡只有石方一個人。
他解開了手腕上綁著的袖子,外面的牛皮里cha著一把碎刃,還有一枚銅錢,是當初顧懷袖隨手按在他額頭上的。
然而石方頭一次沒有看這些,他只是將手腕輕輕地翻過來,露出腕骨內側一枚淺淺的烙印。
石方看了許久,聽見外面有了腳步聲,又慢慢地講牛皮綁帶系回去,拿了一把勺子去攪動鍋里的湯了。
畫眉從外頭進來,將石方之前端來盛著荷葉羹的碗還來。
“石方師傅還在忙呢。”
“這是晚上喝的湯,先煮著。”
石方笑了笑,略說了兩句,畫眉也不多問,神qíng輕快地回了顧懷袖的身邊。
顧懷袖正在打瞌睡,石亭之中涼風陣陣,不知道什麼時候天色就已經暗了下來。
張廷玉送走了一大撥的客人,總算是閒暇了下來,進了石亭就見她困著覺,忙叫她起身,別睡涼了。
她不想走路,就伸手要張廷玉背。
張廷玉好笑道:“自己老大個人,好意思讓二爺來背你。”
“不背?”她似笑非笑看著他。
張廷玉無奈,只能蹲身讓她上來,背著她回屋去了。
半路上,張廷玉道:“我讓宋犖扣了他許多條船,今兒早上停船的碼頭上,漕幫跟官府的人起了衝突……幾條船被搶回去了,裡頭的茶,約莫還能用,不過銀錢折半。我挺高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