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妙娘沒說話,她聽著。
張三談吐自然不俗,沉穩又有一種滄桑感:“只是我曾經休過一個妻子,她害死了我的孩子……所以現在我娶的是續弦。我在姑娘這裡吃了這麼久的面,想讓姑娘為我做一輩子的面。”
後來顧懷袖私底下跟張廷玉說:“瞧瞧你弟弟這張嘴,伶牙俐齒,當面跟人家姑娘說這話,他不要臉,人家姑娘不要臉了嗎?嫁了還好,這是一段佳話,若是不嫁,人家姑娘只有投河自證清白了。”
張廷玉隨口道:“難道不是這小子bī著人家姑娘嫁給他?”
他這一說,顧懷袖一想,這可不是bī嗎?
話都已經說得這樣白了,還是當著人的面說的,哪裡像是給了人家姑娘退路?
到底後來喬妙娘怎麼答應的,怕是只有喬妙娘自己知道。
事qíng剛剛一敲定,整個張府里立刻又忙活了起來。
顧懷袖這邊也要去甘露寺那邊跟著皇帝“君民同樂”祈雨去,她甚至還惦記著四阿哥難得發的善心。
不過想必這裡面定然是有緣由的,平白無故胤禛怎麼可能放掉一枚棋子?
張廷玉那邊還幫皇帝糙擬了祭天的文書和皇帝種種場合的發言,儼然已經是一個“職業槍手”,專門給皇帝寫這些。
張廷玉這樣翰林院出來進南書房的,個個都是狠人。
多少品級低的官員根本連皇帝的面都見不到,翰林們卻能每天見到皇帝,給皇帝當智囊,輕而易舉一句話就能影響皇帝的決定。
滿朝文武除了翰林之外,都不敢得罪翰林,唯恐翰林在皇帝那邊做鬼,翰林出去多的是御史和言官,即便是說錯了話,皇帝也不gān殺。
翰林們若是組成清流,夥同在一起筆桿子每天一本摺子參某個黨派,管你樹有多大,也只有個認栽的份兒。
只是如今的翰林院被各派勢力分解成了一盤散沙,聚不起來,張廷玉現在則是要慢慢將整個翰林院抓在自己手心裡。
抓住了翰林院,就可以說控制了半個朝野。
張廷玉的野心大著呢。
他憑藉著在皇帝身邊做事,站穩腳跟,同時翰林院那邊他也是聲名鵲起,翰林院之中數百翰林,都以張廷玉馬首是瞻。
此次祈雨相關事宜,同樣是張廷玉能者多勞,忙出來的。
二月廿三,張府這邊浩浩dàngdàng出去了不少人。
因為這件事沒有保密,所以也有不少人想要去甘露寺附近瞻仰皇帝的風采,等到了這一日的時候真是沿街都是人。
祈雨的祭台搭得很高,還沒到正午,也沒人上去。
他們人都到了,才知道皇帝的鑾駕還在半路上。
顧懷袖掃了一圈,就知道阿哥們大多還沒來。
張廷玉沒跟張府這邊一起來,他要跟著皇帝一起走,這回怕還在陪駕。
至於顧懷袖,身邊就跟著彭氏,後頭還有小廝丫鬟也跟著來了,小石方今日也來了,他聽聞甘露寺的三甘露茶乃是一絕,所以之前一聽見人說,就主動跟顧懷袖說要來。
說到底,只要小石方一來,顧懷袖來這裡的要緊事就變成了……
吃。
作為官員家眷,顧懷袖他們被安排到了後面禪房裡先歇,彭氏那一日之後還有些不自在,只說要去院子裡看桃花。
這裡的桃花才剛開,顧懷袖早在點禪寺看過一回,也不稀罕,她帶著小石方就準備去茶水間問三甘露茶。
畫眉、青黛、小石方,都跟在她身後。
顧懷袖手裡扇子習慣xing地遮著半張臉,走到半道上腳步一頓,回頭看石方:“小石方,你說要是人家甘露寺的僧人不搭理咱們,可怎麼辦?”
“您可以只說想喝三甘露茶,回頭端給石方嘗一口,再把茶水和茶葉倒回去,便能看個大概了。”
石方對自己的舌頭一直很有自信。
他恍惚記得,已經很久沒因為吃,跟顧懷袖說話了。
顧懷袖只道:“你還是這樣個促狹鬼……”
胖哥兒在禪房裡玩佛珠,不想出來,陪著陳氏跟慧姐兒,顧懷袖也就沒帶他。
這裡他們剛剛到茶間口子上,就看見了小僧人們將茶餅放在大碗底下。
她給小石方使了個眼色,石方會意,上去就開始搭話。
顧懷袖則帶著青黛與畫眉出來,本也想出去逛逛,不曾想她眼尖,瞥見小盛子從前頭端著茶進了裡頭一間禪房,頓時有些會意過來。
“畫眉,我忽然想起胖哥兒那邊沒人照看,你回去看著一下,我帶著青黛去外頭看看二爺。”
畫眉躬身:“是,奴婢這就回。”
說完,畫眉退著便走了園中小徑,一想到石方師傅對她還是冷冷淡淡,又想起石方的徒弟們談到那荷包的時候都吞吞吐吐,她心裡就忍不住地難受。
剛剛背過身去,畫眉就忍不住掉了眼淚。
她也沒看路,一轉過角,竟然正好撞在了一個貴人的身上。
眼前的女人穿著旗袍,頭上戴著華貴的金釵玳瑁,被她撞了之後,就抬起一腳,高高花盆底踩在畫眉放在地面上的手下:“哪裡來的不長眼的丫鬟?連我都敢撞!”
“瞎了你的狗眼了,這是太子殿下側妃!”碧秀上來就啐了畫眉一口,言語惡毒。
林佳氏看著這畫眉滿臉都是淚,又失魂落魄地,忽然眼珠子一轉:“我記起來了,你是……張二夫人身邊的那個丫鬟吧?叫什麼來著?”
畫眉聽見竟然是太子側妃,就已經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