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奴婢……”
“罷了,原也沒什麼大事。”林佳氏帕子掩了掩唇,給自己心腹碧秀打了個眼色。
碧秀會意,忙掏出帕子給畫眉擦臉,道:“原來是張二夫人的丫鬟啊,方才是我唐突了……你剛才哭什麼呀?”
不說還好,一說畫眉就止不住了。
她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兩隻眼睛都腫了。
林佳氏心道好機會,眼底的算計不曾消減半分。
上一次讓顧懷袖逃過一劫,還差點讓太子倒了大霉,如今她再也不會相信四阿哥的話了,四阿哥想要扳倒太子,她只要對四阿哥陽奉yīn違即可。一面不能得罪四阿哥,一面還要籠絡住太子爺,林佳氏最近也挺忙。
她抬了手指,摸了摸畫眉的臉,只嘆道:“真是個靈秀的丫鬟呢,看你可憐,不如過來跟我說會兒話。”
說著,林佳氏微微地咳嗽了兩聲,一副弱柳扶風姿態,進了自己的禪房。
畫眉雖不知為什麼,可覺得側妃人好,竟然也不怪罪自己,倒也一時忘了方才被林佳氏花盆底踩痛的手指,跌跌撞撞被扶著進了屋。
背後就是茶間,石方一扭頭看見這一幕,便是眼底一寒。
他沒說話,只一邊往茶杯里撥茶,又慢慢地數著,眼角餘光注意著畫眉那邊的動靜。
另一頭隔著很遠很遠,轉了無數迴廊之後,顧懷袖總算是見到了站在門口的小盛子。
小盛子見到顧懷袖就立刻打了個千兒:“奴才給張二夫人請安。”
顧懷袖一抬扇子,只道:“都是奴才,你跟我多什麼禮。”
說完,她便對著門一福身:“四爺。”
裡頭四阿哥是早早來打前陣,給康熙安排事qíng的,這會兒忙完了才有時間休息在禪房裡,聽見人說張府來人了,這才叫人把顧懷袖給叫出來。
聽見顧懷袖已經在外面,他便落了一子下去,道:“進來。”
顧懷袖於是推門進來,而後小盛子在後頭把門給帶上。
見著胤禛,顧懷袖又蹲了個身。
胤禛只道:“一個漢家姑娘,學滿人gān什麼?左右都是畫虎不成反類犬。”
這是又開始罵顧懷袖了。
顧懷袖早知道這位爺嘴上說話不好聽,她全當成是耳旁風chuī過去,埋頭道:“您到底請奴才來,是看什麼戲?”
“你最恨誰,爺就給你看誰的戲。”胤禛果然說了這麼一句。
真是林佳氏?
顧懷袖眯著眼,“想必是這一步棋,這一枚棋子,已經不聽您的使喚了,所以您才想要找奴才來看戲。”
胤禛抬頭看她,道:“是個聰明的。端茶。”
這是要賜她喝茶,顧懷袖上去將一杯茶捧在手裡,飲了小半口。
棋盤上擺著棋,顧懷袖老覺得看得很熟悉,仔細盯了盯,才發現竟然是張廷瓚生前最喜歡的“圍殺”之局。
那一刻,她不知怎的心頭凜了一下:“……我們家大爺出事,到底跟林佳氏有沒有關係?”
“說了叫你別問。”
“奴才哪裡知道?棋子壞了就扔,您也是……”顧懷袖忽然沒說了。
胤禛卻知道她要說什麼,所以自動接話:“哪一日你這一枚棋不聽使喚了,爺也不會客氣的。”
他再次落下一子,然後道:“爺也算是記著你的忠心,別得寸進尺。”
顧懷袖也低笑:“是,奴才是您的一條狗,不敢亂叫。”
話音剛落,真有一隻白色的捲毛小狗從一旁鑽出來,嗚嗚叫著就伸著兩隻前爪搭在了羅漢chuáng邊緣,似乎跟胤禛很親近。
胤禛一手將它撈起來,讓它趴在自己盤坐著的腿邊,一面繼續下棋,卻對顧懷袖道:“你又說你是爺的狗兒,不如給爺叫兩聲?”
顧懷袖笑著道:“奴才也說過人跟狗沒區別,您怎的不也叫一聲呢?”
說完,她也沒當一回事,覺得口渴了,埋頭就喝了一口茶。
胤禛手指將一枚棋子拈住,回頭看她正在喝茶,面無表qíng道:“汪。”
“噗——”
顧懷袖整個人都要噴了,她嗆了好一陣,差點連手裡捧著的茶碗都掉下來,用一種凌亂無比的神qíng看著四阿哥:“奴才現在走還來得及嗎……”
這、這……
胤禛難道被狗咬了?!
四爺當然沒被狗咬,見著顧懷袖這驚亂模樣,他只摸著棋子……
“爺真是天下第一閒人……太無聊了,沒時間跟你瞎廢話了,該死的奴才趕緊滾吧!”
顧懷袖巴不得立刻走了,她心道四阿哥這成日裡算計還說什麼“天下第一閒人”?
天下第一虛偽人還差不多吧?
反正四阿哥喜怒不定,想一出就來一出,她可不敢多留,若是日後四爺回頭想起自己方才那“汪”的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