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雖不會這樣,可到底時易世變,今時不同往日了。
先有隆科多之事在前,後有喊雨之事緊跟……
康熙真的不得不疑心了。
人越老,疑心病越重。
胤礽見著平日裡伶俐的弘晉竟然悶聲不響也不行禮,急道:“弘晉,怎的不給你皇瑪法行禮?!”
弘晉回頭道:“您不是說了,皇瑪法說讓我不用行禮,兒覺得累就省了。”
康熙聽著就冷笑了起來。
祖孫三人,一個坐著,一個跪著,一個站著,旁邊還有那麼多陪站陪跪的,一場大戲啊!
康熙擺手道:“小孩子,算了吧,不懂事。弘晉啊,皇瑪法問你,剛才去喊雨,感覺怎麼樣?”
胤礽跟胤禩的頭上,冷汗瞬間就出來了。
胤礽想要接話,可康熙鋒銳的眼神已經落到了他的身上,立刻將胤礽所有想要說的話給堵住了,再不敢開口。
誰都知道,現在康熙正在雷霆之怒的邊緣,誰要是當了這個點火的人,就要承受可怕的後果。
禪房裡靜寂無聲。
四阿哥埋著頭,容色淡淡;張廷玉垂著手,老神在在。
屋裡置身事外的阿哥,真不多了。
十三也跪在那裡,瞥著弘晉。
弘晉是太子的第三個兒子,平時還挺聰明,被太子疼著,可現在他卻對自己面臨的危險毫無所覺。
他甚至天真地抬起頭來,“皇瑪法,喊雨好厲害的。弘晉就那麼一喊,然後就下雨了,聽說只有真龍天子才能喊雨,我也是愛新覺羅家的,皇瑪法能喊雨,我也能!我們兩個都能,我阿瑪也能。您曾說,我阿瑪是太子,我額娘說太子就是以後要當皇帝的人,我阿瑪要是去喊雨,肯定行,皇瑪法,要不我們讓阿媽去喊雨吧?”
真龍天子才能喊雨……
大清朝的真龍天子,只能有一個!
他康熙還沒死呢,竟然就有人急著要當真龍天子了!
康熙剛剛換了一碗茶,這會兒近乎紅著眼,在太子開口訓斥弘晉之前,就一把將茶盞扔在了太子的頭上!
胤礽哪裡躲得過?又哪裡敢躲?
他跪在那兒,只被茶杯砸了個滿頭滿臉,茶水倒在他臉上,眉毛上鼻子上甚至是頭髮,全是茶水,哪裡看得出個太子的體面?
茶盞甚至將太子的額頭都砸出了血,一下順著額頭就落下來了。
所有人連忙磕頭跪道:“萬歲爺息怒啊!”
息怒?
康熙要怎麼息怒?
任由這些人在自己還沒死之前爬到他的頭上,踩到他的墳頭上嗎?!
“真龍天子?”
康熙起身,朝著太子走過去,手指著他質問道:“大清朝,你也算是真龍天子了!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太子啊,你太讓朕失望了!”
“皇阿瑪,皇阿瑪,都是弘晉孩童隨口胡言!兒臣從不敢有忤逆之心,兒臣孝心天地可鑑,望皇阿瑪明察啊!”
“那你怎麼解釋弘晉所言?太子?你能成為太子,不過就是朕一句話的事qíng,朕能讓你榮,你便榮,朕能讓你rǔ,你便rǔ!”康熙不聽太子解釋,只擺手道,“張廷玉何在!”
張廷玉一個激靈,立刻站出來,“微臣在。”
“擬旨!太子猖狂,教子無方,家無家規,國無國法,盡失我皇族顏面!責令太子禁足毓慶宮,一個月不得出!皇孫弘晉,頑劣不知事,須得狠狠教訓!只管往翰林院找先生好好教教!像是民間的先生一樣教!朕倒要看看,是不是教不好兒子了!教不好便別當愛新覺羅家的了!來人,擺駕回宮!”
說罷,康熙氣得一甩袖子,直接就要從太子身邊走過去。
太子一聽見這一句,整個人都懵了,他立刻撲上去,“皇阿瑪,皇阿瑪!兒臣知錯了,皇阿瑪,兒臣真不知弘晉竟然做出這樣大逆不道的事qíng來——”
他撕心裂肺地喊著,就要抱緊康熙的腿,康熙御駕親征多次,身子骨反而比太子這個縱qíng聲色犬馬的空殼子好許多,他一抬腳竟然就將太子一骨碌地踹出去很遠:“朕不想瞧見你,滾!”
毫不留qíng,天子一怒,伏屍百萬矣!
負責擬旨的康熙近臣張廷玉心裡一嘆,跟著康熙就走了出去。
好好的一次祈雨,就這樣在眾人的心驚膽戰之中結束了。
事qíng緊急,康熙盛怒之中,張廷玉自然要迅速擬旨,還好三德子原本準備了恩詔的空白聖旨,只讓張廷玉往上面填了一張,由李光地看過之後蓋印頒旨下去。
康熙還沒回宮,聖旨就已經由宣旨太監與侍衛護送著入了毓慶宮。
侍衛統領著人將毓慶宮團團圍住,任何人不許出入,太子妃石氏還在回來的路上,整個毓慶宮之中只有三個側福晉主事。
李佳氏聽見動靜出來,指著太監鼻子便罵:“大膽奴才,不知道這裡是毓慶宮嗎?”
傳旨太監掐著聲音,恭恭敬敬地一禮:“側福晉稍安勿躁,皇上有旨——”
屋裡的林佳氏聽見聲音,還在喝自己的藥,她埋著頭,打扮得素淨,就是一張臉上青紅jiāo錯可怖極了。
碧秀道:“這恢復容貌的藥,xing寒傷身,您少喝一些。”
林佳氏冷笑:“這些年我喝得還少了?”
為了滿足太子那些人的愛好,林佳氏最能折騰的就是自己的身體。
一個身體康健的人,要裝病幾年,之後好不容易進了太子府,還要靠著吃藥將自己折騰成弱柳扶風的病態模樣,是藥三分毒,林佳氏怎麼可能不知道?
可即便是如此,她也生下了健健康康的三阿哥,所以林佳氏一點也不擔心。
“外頭……咦?傳旨?”
皇帝傳旨,誰敢不到?
縱使是要頂著這樣一張嚇人的臉出去,也是沒有辦法的事qíng。
林佳氏一口喝了碗裡的藥,便從自己院子裡出去了,到了前面遮著臉跪下聽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