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她的二爺愛瘋了吧?
孫連翹還沒見過這樣不愛惜自己的女人,誰不把容顏當成命?
可顧懷袖竟然巴不得自己早一些變老,白頭髮這種事,有人一輩子也不想要,卻還有她這樣的怪物巴望著長白頭髮。
“多少女人盼都盼不來你這樣的容顏,你卻願意將它……”
“我即便是個醜八怪,他也對我不離不棄,白髮又有什麼要緊?”
顧懷袖給孫連翹端了一盤瓜子餅,都是用炒制好的葵花籽再炒出來的,一咬滿口都是香脆,平日裡孫連翹就喜歡石方做的這個東西,現在見顧懷袖端上來,喜不自勝,忙吃了起來。
孫連翹也就是來看看顧懷袖,親朋間的感qíng還是走動出來的,不走動哪裡來的朋友?
她還有四爺這邊的事qíng,jiāo代一下京城這邊的動向,尤其是太子跟八阿哥那邊。
原本孫連翹就幫四爺辦了一件大事,比如……
讓顧瑤芳給太子下毒,可現在孫連翹辦的卻是更大的一件事。
顧懷袖對前者一清二楚,在聽見孫連翹走時候那句話的時候,也有了隱隱約約的預感。
“現在我父親在宮裡勞累過度,身子也不大好了,皇上那邊信得過他,只特命我來幫著父親做太醫院裡的事qíng,暫時的……翻過年我便也要時常進宮聽差,也見過皇上幾回,若你在宮裡有什麼事qíng需要照應,也只管通過四爺或者你自己與我說……太醫院這邊也有人照應,天南星,車前子,百年參須。”
太醫院的人,就是暗號都拿藥來開。
顧懷袖只點點頭,送了孫連翹出去。
只是看著孫連翹走了,她又琢磨孫連翹進宮,康熙怕是有點危險了。
胤禛連太子都能害,還有誰不能?
好好一個太子變成這樣,就有他讓顧瑤芳用齷齪手段下藥的原因,對康熙這個身子骨還算是硬朗的皇帝,下面幾個皇子多半都是心qíng複雜吧?
當了五十多年的皇帝了,太子忍不住,已經被廢了一次,下面的皇子們還要忍,忍太子,忍皇帝,忍得辛苦。
孫連翹現在才是走在刀尖上的那個。
顧懷袖忍不住開始想,若是自己當年知道孫連翹給四爺辦事這樣賣力,甚至會豁出去,會不會還給孫連翹指這樣一條路?
實則,她不過是利用了孫連翹而已。
孫連翹自己也清楚,不過爾爾。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顧懷袖給他們指的是明路,他們也沒有什麼不高興的地方。
想想,她其實也沒有什麼本事,不過是個背後做鬼的yīn險小人罷了。
扶著門框的手緩緩放下,她也覺得自己的心這樣緩緩地放下了,張廷玉一直到中午還沒有回來,不過消息倒是來得畢竟早。
出事了……
不是張廷玉,而是他那個門生。
張廷玉回京這才多久?
左都御史趙申喬,迫不及待地就要將未來的威脅置於死地了。
戴名世只得了榜眼,以其上一科之名氣,的確有頗多人詬病,以為趙申喬為其子趙熊詔作弊,到底趙熊詔是不是作弊數也不清楚,不過現在趙申喬忽然發難,卻是有公報私仇的感覺。
若是尋常的事qíng還好解決,偏偏這件事是皇帝最忌諱的。
十二月廿六上午,左都御史趙申喬攜戴名世所著《南山集》,往御前檢舉《南山集》中有逆反之語。
戴名世是文人,《南山集》乃其舊日所著,編著明末之歷史,在引用方苞的《滇黔紀聞》的時候,也引用了明末的年號,文集之中多有議論明史之言。哪裡想到,這就成為了他最輩子做過的最大的錯事。
當年有江南巨商沈天甫明史案,今日忽發戴名世南山案,顧懷袖在聽見的時候,就已經有了一種隱隱約約的預感。
趙申喬劾奏戴名世恃才狂妄,私刻文集,文集之中多有反亂之言,居心叵測,該當處斬!
張廷玉才剛剛回來,就這麼著急地針對了他的門生,其心是路人皆知。
可沒想到的是,康熙在看過了《南山集》,聽過了趙申喬的奏對之後,竟然真的召見了張廷玉,指明讓趙申喬與張廷玉一同查辦此案。
一本《南山集》,就是整個康熙五十年年尾上的最大意外。
當初的《南山集》也是張廷玉看過的,哪裡有什麼逆反之語?
又是一個yù加之罪何患無辭!
張廷玉想當場辯駁趙申喬,為戴名世表清白,卻沒想到康熙根本沒有聽他話的意思,只把趙申喬拿上來的那一本《南山集》朝著御案上一摔:“此等亂臣賊子,必當斬盡殺絕!”
不過一本《南山集》,便要定戴名世“亂臣賊子”,還說什麼“必當誅殺”,這是要戴名世死了。
當初沈天甫編纂一部明史,就累得滿門抄斬,如今一本《南山集》,除了戴名世本人之外,還有不少人為《南山集》作注或者藉以戴名世援引,其中以桐城方苞的《滇黔紀聞》最為危險……
走出宮門的時候,張廷玉面無表qíng,只扭頭看了站在乾清宮遠處的趙申喬。
趙申喬留著一把鬍子,年紀已經不小了,他邁著方正八字步,朝著張廷玉走過來:“薑還是老的辣,三年前張老先生能呼風喚雨,三年之後……你不過是俎上ròu,待人宰割罷了。戴名世的命,不是我趙申喬要,是皇上要。您若是他的好先生,早些給他備下棺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