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好歹也是一起玩過兩個月的玩伴,現在竟然以“自戕”兩個字作為了結,未免也……
“不……不可能……父親,不可能,您是在警告兒子,不要跟蒙古親扯在一起,所以騙了兒子吧?”
張若靄試圖笑一笑,他捏著摺子,翻開又合上,合上又翻開,其實僅僅是想以這樣的動作來緩解內心之中的壓抑。
不可能的。
她是科爾沁最尊貴的格格,怎麼可能……
更重要的是,張若靄不覺得東珠兒會自戕,即便是賜婚給十四阿哥也不可能自戕。
依著東珠兒的xing子,就算是不願意嫁人,也定然是要將這件事往大了鬧,絕不可能自我了結……
張若靄手指掐得很緊,他年紀還不算大,卻跟東珠兒同在一個qíng竇初開的年紀。
宮裡遞出來給張廷玉的消息,必然不假,絕無作假的可能,所以現在張廷玉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的兒子,看他帶著幾分痛苦與掙扎,那種尚還迷茫的感qíng。細細想來,張廷玉自己好像沒有過這樣的時期,他的少年只是在一片死水一般的平靜之中過去的。
“你喜歡她嗎?”
“我……”
張若靄無言以對,更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回答。
他甚至不知道張廷玉為什麼要這樣問。
張廷玉端著茶,手都沒動一下,還是問:“告訴我,你對她有意思嗎?爺倆說話,不必遮遮掩掩。”
“父親,她絕不會自戕……”
張若靄像在意的還是東珠兒的時期,他看著張廷玉,又說了一遍:“父親,她不會……”
“她死了。”張廷玉很平靜地提醒張若靄。
那一瞬間,張若靄終於有些受不了,他開始變得焦躁而且瀕臨崩潰。
“沒有,父親你在騙我。”
“……”
張廷玉沒有騙他,垂眼,撥了撥茶碗裡的茶沫,“你不小了,在塞外的時候便對你說過,每件事都要考慮清楚。你說東珠兒不可能自戕,我並不清楚,也不了解東珠兒。你與東珠兒走到哪一步,父親也不想管,那是你的事。從你走的每一步,到你喜歡上的每個女人,還有你將來所成就的每一件事,每一件都是你的,是你需要慎重考慮著的,東珠兒的事qíng,我不再多問。你先回去吧……明日,我再找你說。”
“父親……東珠兒不會自戕……她不會,她說過只要她不想嫁,誰也不能qiáng迫的。”
張若靄像是沒有聽進去,他有那麼一瞬間的軟弱被張廷玉給看穿。
而隨後,張廷玉卻像是沒看見一樣,依舊道:“你先回去吧。”
張若靄捏著摺子走了,人都有些恍惚。
過了許久,顧懷袖從才從屏風後面走出來。
她眼帘低垂,卻嘆了口氣……
張若靄也是個坎坷的。
張廷玉知道她在想什麼,只將她拉了過來坐下:“靄哥兒與東珠兒,約莫都還是孩子……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過這件事的確有蹊蹺。”
張若靄說,東珠兒不會自戕。
不會自戕的人,如今卻已經沒了,還能說明什麼?
若不是自戕,便是他人加害。
事qíng到底怎樣,現在還沒個定論,正在廢太子後的多事之秋,張廷玉一點也不希望出什麼亂子,更不希望這件事跟自己、跟靄哥兒扯上什麼關係。
他一直都在府里等著旨意入宮,沒想到huáng昏時候,旨意真的下來了,宣張廷玉入宮,候職養心殿。
進去的時候,雍親王與十四貝子都跪在殿中,地上摔著碎瓷片,應該是康熙摔了什麼東西。
胤禛的額頭上帶著傷,十四阿哥只垂首跪著,如今康熙氣喘吁吁地坐在寶座上,聽三德子說張廷玉候著了,便道:“張廷玉擬旨,雍親王胤禛,行為不檢,難於自律,豈不知狂疾自胤礽而傳以至其身乎?xingqíng多疑,善詭辯而毫無兄弟手足之qíng,禁足府中一月不得出,罰俸一年,讓他滾!”
聽見這話,胤禎忙跪著上前兩步:“皇阿瑪,四哥他——”
“你閉嘴!”
康熙猛然一喝,讓胤禎剩下的話全卡在了喉嚨里。
而胤禛,並沒有多說一句,想必在張廷玉來之前,這裡已經爆發過一場爭執了。
他只朝著寶座叩了個頭:“兒臣……領旨謝恩。”
雍親王,這一位昔日追隨著太子的人,如今不知是被遷怒,還是……
說胤禛行為不檢,難於自律,此言似乎也太荒謬。
張廷玉按著康熙的意思寫了奏摺,又納入起居注之中,看康熙將胤禛與胤禎兄弟都趕走了,這才擱了筆,“皇上,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