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āo李德全宣讀於雍親王府。”
心qíng不好的時候,康熙便叫“李德全”,三德子這裡一聽,整個人都是一激靈,顫顫地接了聖旨去宣讀。
雍親王府今年也別想過個好年了……
康熙也沒跟張廷玉說別的,只讓張廷玉來陪自己下棋,並且談論詩詞,似乎根本不想去想別的事qíng。
掌燈時候,三德子回來了,說已經宣旨,康熙便讓張廷玉走了,他自己則往後宮去。
張廷玉被三德子親自打著燈籠送出來,半路上張廷玉才有機會問:“雍親王一向穩重,今兒怎麼……”
是個人知道這件事都要問,張廷玉能在皇上面前忍那麼久,可見也是個厲害人。
三德子嘆了口氣,只道:“今兒郡主自戕了……宮人說見著雍親王對郡主……唉,誰又知道呢?今日宮中德妃娘娘過生辰,阿哥們難免多喝幾杯,興許是喝多了,所以有點子亂吧。”
酒後亂xing,所以胤禛對東珠兒?
……完全是張廷玉沒想到的發展。
張廷玉想著方才跪在地上的十四爺,又覺得這件事著實有些內qíng。
他不再多問,出了宮回府,與顧懷袖一說,顧懷袖卻是心底驚濤駭làng。
四爺若是一月不出府,外頭的亂子可就大了。
這會兒又是過年,還不知道雍親王府是個怎樣的qíng況。
四十八年時候,胤禛成了鑲白旗的旗主,他門下的年羹堯也被授了四川巡撫,同時年家滿門抬入漢軍鑲huáng旗,今年年羹堯還沒到回京述職的時候……今日在京城之中,四爺手底下堪用的人也著實不多。
“你說……是四爺,酒後亂xing,要輕薄東珠兒郡主,所以郡主才自戕?”
“三德子言下之意,便是如此。是真是假還不知,至少在皇上的眼底,就是這樣。”
張廷玉說著,便看顧懷袖在屋裡踱步。
“大過年的,你何必去想著四爺?他總歸是天潢貴胄,太子遷居咸安宮,也都是好吃好喝的圈禁著,反正四爺也是死不了……”
不過就是禁足而已,康熙還有幾個兒子沒禁足過?
當初十四阿哥都差點被康熙拔刀砍了,再發生什麼事qíng都不稀奇。
顧懷袖道:“四爺今日出了事,想必八爺那邊要開始發難了,趁此機會將四爺倒了也未可知……你跟八爺都算是有深仇大恨了,四爺這邊還能勉qiáng敷衍得過去,萬歲爺也終究是靠不住的。”
“如今說四爺八爺十四爺,又有哪個靠得住?等他們成了皇上,還不都是君君臣臣……”張廷玉看得挺明白,他微微地笑著,卻埋頭寫請安摺子,眼看著就過年了,先寫個吉祥話,“十四阿哥也是八爺黨出來的,八爺不行了,他卻竄了起來,一則八爺黨需要一個人來撐著,二則……十四爺不像是沒有野心。”
端看塞外時候的種種端倪,便可推測出一二。
皇族的爺們,哪個是省油的燈?
張廷玉知道的道理,顧懷袖哪兒能不知道?
“今日分明是德妃娘娘德生辰,四爺此人一向謹慎,飲酒過多更不可能,又是太子剛剛被廢的時候,做出這樣的事qíng……定然不可能。只是萬歲爺也不是聽信旁人一面之詞的人,想必是真的出了什麼事,甚或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才動了大怒……東珠兒自戕,焉知是自戕還是‘他’戕?我是不信四爺會做出這等禽shòu不如之事。那是他兄弟未來的側福晉,即便再不和……”
也斷然沒有這樣自毀長城的做法。
顧懷袖有些煩躁起來,連茶盞都有些端不穩:“四爺倒霉,十四爺也娶不到科爾沁的郡主,可算是一箭雙鵰,可這件事本身對八爺黨並沒有什麼太大的益處,若是八爺所為……”
八爺的可能xing最大,只是……
到底是為了什麼?
眼看著顧懷袖的推斷走入死角,張廷玉只笑:“為何一定要拘泥於主動算計,而不想想這根本只是一件很偶然的事qíng?若是偶然,一切便解釋得通了。”
“你是不是聽說什麼了?”
顧懷袖忽然回頭看他。
張廷玉將最後一捺給拉到合適的位置上,既不顯得鋒芒太露,也不顯得太過圓潤,有稜有角,正好。
“只是想了那麼一點罷了,這件事,還要四爺自己才清楚。即便他是清白,又怎麼會剛好跟東珠兒郡主的事qíng湊到一起?既然能牽扯到他,他便不是絕對清白……皇家有幾個清白的?”
言語之間,是帶了幾分幸災樂禍,和頗為看不起了。
顧懷袖是又好氣又好笑,卻道:“你自管辦你的差,四爺這邊的事qíng終究與你無關。”
她是不想張廷玉牽連進來,張廷玉似乎也清楚,更不cha手她在四爺那邊的事qíng。
年末,張府這邊總算是熱鬧地過了一回,只是張若靄那一天之後來找過張廷玉以後,似乎就沉默了許多。往常讀聖賢書也知道父親的世界不簡單,可當活生生的人命官司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皇宮朝堂的世界,就這樣張牙舞爪地朝著他露出了猙獰的冰山一角。
鮮活的人命,糙原上美麗的姑娘,說沒就沒了,除了歸葬之外,對四爺也不過只有那樣的懲罰。
事qíng真相如何已經不得而知,父親似乎也不清楚。
張若靄聽他父親說,興許他娘知道,可他娘不一定告訴他。
一直在正月廿三的時候,顧懷袖都是不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