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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看著把沈取裝進小棺材裡面埋下去的,那時候顧懷袖就隔著一扇門看著,然後她轉過頭去閉上眼。

可誰想到,才過沒一會兒,一入夜,外面就有了哭聲……

沈恙記得很清楚,那哭聲只有一聲,立刻又沒了。

所有人都沒在意,他卻起來,讓人掘了墳,發現孩子竟然還有氣。

可是大夫說,保不住命,產後孕婦qíng緒不宜大起大落,她身子骨弱受不住,讓人先救治著孩子,若能養活了再說。

誰想到……

一養,就是這麼多年。

一錯,就是這麼多年。

沈恙抬手按住自己額頭,只慢慢道:“我只怕我出事牽連你,若是雍親王對我下手,你便去張府,若是張府對我下手,你便去找四爺;若是這兩邊都合謀要殺我,你只管去找你娘……鍾恆那邊每月會給你娘手裡報帳,借著帳本通風報信兒也是好法子,羅玄聞已死,張廷玉必然已經知道。你娘雖是四爺的奴才,可到底跟四爺不一樣……她總有法子救你。再不行,帶著瓷錢,去漕幫……”

原是他已經將一切安排妥當,只等著屠刀落到脖子上了。

張廷玉冤殺一個朱三太子,又冤殺一個戴名世,此等手段,怎能不叫他沈恙肅然起敬?

莫名地笑一聲,他看著沈取,只道:“記好了?”

沈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忍了,只道:“她一個弱質女流……”

“沈取,不要小看了這天底下的女人,尤其是你娘。她們,或者她,可以變得很可怕。”

沈恙抬了自己的左手,看著掌心留下的痕跡。

“更可怕的,是一位母親。”

第二三五章女人的天下

今年的張府,一點也不熱鬧,中秋過了之後沒多久,便能感覺出府里兩位主子有些不一樣了。

二爺夫人看上去還是原來那樣,可丫鬟們最近是連笑聲都壓著。

青黛白露這邊是憂心忡忡,白露畢竟資歷淺,跟在顧懷袖的身邊不多時,可青黛算是很了解,有關於沈取的事qíng,真真是顧懷袖一塊心病,如果竟然……

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只一個人朝著後廚那邊去,端了冬至時節剛剛煮的羊ròu湯,便是長嘆一口氣。

石方剛洗了手,便見到青黛滿面愁緒,不由勸她道:“二爺夫人都是有分寸的人,有什麼事qíng他們算著算著也就過了,霖哥兒跟香姐兒年紀還不大,二十多年夫妻qíng分,哪裡就能因為這些小事就沒了?”

“……只是瞧著夫人如今模樣,心裡不痛快罷了。”

這件事很難說誰對誰錯,細細算起來,從南巡在江南的時候,二爺就已經開始瞞著夫人了。

興許旁人不覺得這事如何,可對顧懷袖來說,太要緊了。

她也許能扛過旁人的污衊,扛過千千萬萬人對她的指責,甚至能將天潢貴胄們的算計視若無物,也可以心狠手辣……可她太難扛過自己內心的愧疚了。

顧懷袖曾對張若靄說,這世上沒有不可以戰勝的事qíng,有的只是無法戰勝的自己。

對於一個孩子十幾年的虧欠,她要怎樣才能把自己從愧疚之中解脫出來?

更何況,到如今,真是連彌補都顯得蒼白。

她照舊吃著該吃的,喝著該喝的,可早年失眠和淺眠的毛病又開始了,以至於整個人竟然看著看著地瘦了下來。

這一段日子,沈取似乎往天津那邊去了,顧懷袖就沒出過府門一步,多半都是旁人來看她。

京城裡這一對多少年的夫妻,曾經多讓人羨慕,如今就有多少人等著看笑話。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誰知道日後會怎樣呢?

青黛想想,這麼多年的風風雨雨,卻不知到底以後要怎樣了。

“我心裡替二位主子著急,可他們卻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石方瞧她一眼,又垂首:“夫人醒醒也是不錯的……我總覺得自打出閣入了張府,她便沒那麼灑脫了……你細細算算夫人哪一日不是熬過來的?如今這日子,她也過得來。你只照顧著她吃好喝好,沒有過不去的坎兒……船到橋頭自然直。”

這些都是小石方個人的感覺罷了,興許還是他念舊,喜歡以前的顧懷袖。

聞言,青黛眉尖蹙了一下,細細想想,又有誰容易呢?

早年雖然在府中算計,又有大姑娘那邊的構陷,可好歹還有一隅安生小天地,她高興笑就笑,高興哭就哭,吃吃喝喝玩玩鬧鬧罷了……

現在這日子,步步驚心又身不由己,還要殫jīng竭慮地算。

“你我只是小人物,哪裡懂他們的心思?哎,我去了。”

青黛終究是不想說什麼太多的話了,石方也只是看著她離開。

眼見著又要過年了,天氣也漸漸地冷了起來,可更讓人冷的不是這天氣,是如今的局面。

顧懷袖聽見聲音,便知是青黛回來了,她也不說話,喝了一碗湯便歇下。

青黛跪坐在chuáng邊腳踏上,給顧懷袖蓋好杯子,只輕聲地嘆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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