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袖睜開眼,笑了一聲:“你嘆什麼氣啊。”
“奴婢只想著,您跟二爺這樣僵下去也不是什麼辦法……取公子的事qíng,如今已經成了定局,跟二爺這裡僵著,還不如找沈爺那邊談談……”
不得不說,青黛這也是一個好法子。
可她能想到的事qíng,顧懷袖何嘗想不到?
她閉了閉眼:“沈取早就回過我了,他不會回來的,我能怎樣?殺了沈恙,還是殺了沈取,或者跟二爺和離?一個是我丈夫,一個是我親骨ròu,一個成了我親骨ròu的養父,即便是我恩將仇報或者以仇報仇殺了沈恙,我的孩子不會恨我嗎?他們人人都有路走,一個絕qíng拋得下親骨ròu,一個沒心肝離散得母子qíng,唯有我一個,晃悠悠境地兩難……”
這時候,青黛也無言了。
她不知怎的想起石方方才的話來,“方才石方跟奴婢說,您嫁人之後便沒往日灑脫了,還說您的日子都死熬過來的,如今您也熬得住。什麼船到橋頭自然直……奴婢也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這樣多的大話……”
“……他倒是也開始燉jī湯了。”
顧懷袖難得笑了這麼一聲,彎了一下唇。
青黛有些不明白,中午喝的不是羊ròu湯嗎?冬日裡吃餃子喝羊ròu湯暖身子呢,怎的變成jī湯了?
“我歇一會兒,你自個兒忙去吧。”
顧懷袖也不解釋,便側過身去睡了。
醒來的時候有些晚,顧懷袖懶洋洋坐在妝鏡前面,看著手裡的梳子。
一梳梳到頭……
什么子孫滿堂……
她只將象牙梳按在了自己髮鬢上,卻感覺有誰輕輕按住了她的手指。
想要將手指抽回來,可那人按住了她手中的梳子,不讓她動。
顧懷袖抽了幾次,他依舊不鬆手,那一瞬間,她心底的煩躁終於涌了上來,堅決地回抽著,硬生生將那象牙梳從他手裡拿回來,然後起身,背靠著妝檯,平靜看著他。
張廷玉不是沒試圖挽回過,可到底話要怎麼說?
顧懷袖與他完全不是一個想法,他想著不想讓她傷心,若是沈取沒了便是一了百了……
“我們談談好不好?”
“……還有什麼好談的?”顧懷袖哭都哭不出來,“十多年裡,在江寧我被沈恙欺騙的時候,我還記得……你隨扈去蘇州,半路上接了我的信趕回來,那段日子可暗無天日呢。然後你就去找過張望仙了吧?她可以一句話不對我說,可她不可能一句話沒告訴你,那個時候你就知道了……那個時候你就開始騙我了。”
十幾年啊。
只有她被蒙在鼓裡。
想想都覺得可悲!
傻女人一個罷了……
張望仙早就將事qíng告訴了張廷玉,可後來張望仙在顧懷袖的面前卻掩飾得滴水不漏。
也唯有一個可能,能把這一切解釋得通。
顧懷袖手裡捏著象牙梳,背後是一扇漂亮的雕窗,日頭西下,斜暉蓋著殘雪,說不出地寧靜美好,世界仿佛靜悄悄地。
“你不僅騙我,還串通了張望仙一起騙我,否則所謂的仙姨娘,又怎麼會做戲這樣久?張廷玉啊,你這樣的人,真是能忍……枉我一直以為,我很了解你,可終究還是不夠。”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的確是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只是裝作沒事兒人一樣罷了。
張廷玉無言以對,過了許久才伸手去拉她:“懷袖,我知道自己不對,可我只是不想你擔驚受怕……”
“不想我擔驚受怕?”
他們冷戰了這許久,顧懷袖一句話都不想說,如今聽見張廷玉這樣的回答,幾乎冷笑出聲。
“我們有二十幾年的夫妻qíng分了,張大人……我一直很相信你,取哥兒左撇子的時候,我真沒懷疑過,怎麼算都只是一個巧合。可靄哥兒跟我說了你當時的反應,我才開始懷疑,可我問你的時候,你說了什麼?你以為我在這世上,還能相信誰?你回答我的時候,我選擇了相信你……”
可是呢?
她就這樣望著他,眼底帶著濕潤:“我相信你,因為二十多年夫妻qíng分,風風雨雨走過來,我信你,我信你不會騙我。可你張廷玉給了我什麼?我把我一顆心都掏給你,你呢?!”
qiáng忍了多日的淚,便這樣落下來了,顧懷袖真覺得自己懦弱,可悲!
她咬牙看著他,像是看著什麼仇人一樣。
從來沒有過的悲哀!
張廷玉僵硬地站在她面前,試圖拉她的手:“懷袖……我只是……當時即便是告訴你,也已經晚了……”
他想要解釋自己當時的目的,可終究是越描越黑罷了。
顧懷袖笑出聲:“晚了?你都不曾去努力過,怎麼敢說晚了?他生病的時候,我不在他身邊;他掙扎的時候,我也不知道;他在跟閻王爺爭鬥,我在泛舟遊樂……高興麼?你覺得我活得很開心吧?我安心地享受著我的榮華富貴,看著與他毫無血緣的人為他的生死忙碌!”
現在想想當初葵夏園裡那一幕,沈恙罵她“不是你兒子你當然能冷靜了”,竟至於心痛如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