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這位忠心耿耿守了大梁快三十年的崔將軍,在收到信的第一時間便趕到了峮州。
雖然岑鳶手上確實有王吉安的罪證,甚至他還要從王吉安身上找到有關鍾延川的蛛絲馬跡,但他將崔鴻飛引過來的真正目的,其實只是要他看一眼鍾毓。
看一眼鍾毓,看她究竟同先皇后有沒有相似之處。
他引崔鴻飛來,好像就只是為了確認,確認自己的感情從一開始就沒有資格宣之於口。
確認那個在二月初七嫁給自己的人,是自己根本不能肖想的人。
因為他只想在一切都還未查明之前,讓曾經見過先皇后與先帝且十六年都未回過京城的崔鴻飛,替自己落下斬斷這份不合時宜的感情的第一刀。
此時此刻,岑鳶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閃過這段日子裡同她相處的點點滴滴,那張狐狸一般的雙眸里所承載過的喜怒好似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瞬息而過。
只聽得一聲乾脆利落的刀響——
崔鴻飛的表情說淨了一切。
第七十六章
崔鴻飛下意識的反應將岑鳶心裡存著的那幾分僥倖擊碎的一乾二淨, 就好像是懸在死刑犯頭上的那把刀終於落了下來。
然後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將那份不知從何而起的心思斬斷。
其實撇開其中的自己不談,這世間容貌相似的人數不勝數, 難道隨便出現一個年齡相仿容貌相近的女人, 都能說她是死在成安二十二年那場大火里的大梁長公主嗎?
當然不可能。
可章行舟的手札、天蠶錦的小衣、祁臨風說的話, 甚至於丞相的一反常態,這樁樁件件無一不是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訴岑鳶——
大梁的長公主還活著, 大梁的長公主就是她。
儘管他不知道鍾毓在鍾延川的眼皮子底下生活了十多年,本該最能認出來的人為何沒有認出來。但方才在她說話的時候, 岑鳶還是故意側了一下身體,好讓崔鴻飛能看清, 座上人的真實模樣。
「對, 夫人她是成安二十九年被接回鍾府的, 」
岑鳶收回思緒, 眼底墨色翻湧,面上神色卻依舊如先前那般自然。
他唇角笑意不減,出口的聲音卻極輕極淡, 「崔將軍,有什麼問題嗎?」
正陷在自己回憶里的崔鴻飛恍然驚醒, 他看著岑鳶,看著眼前這位曾被先帝盛讚過的年輕人。
腦海里卻一閃而過鍾毓同先皇后十分肖似的那張臉。
早年征戰,雷厲風行的用兵手段讓崔鴻飛沒有將疑問壓下去的習慣。
雖然知道這樣問很冒昧, 但他還是問出了口:「岑大人,敢問夫人的母家......」
「姓江名佩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