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著囚服的吳海茂抬頭看著堂上自己的親侄子,由一個灑脫逍遙的俊秀青年,變成了身體孱弱,歷經官場沉浮的朝廷重臣,輕嘆了一口氣,“斯年,我早說過,你不像你的親生父親,你更像我。”
“伯父,有一句話我已經忍了十二年了,從前,你沒有正眼看我的時候,我不敢問,如今,我只想要一句實話:為什麼?”
“人在權勢的漩渦之中,身不由己。我在官場起起伏伏几十年,仿佛一個死人戴著活人的麵皮,一張嘴說出的都是假話。而我的親弟弟,被我呵護,襲了家中的爵位,即使被人背後捅刀,地位受到脅迫,也都由我來保護,從來沒有受到過真正的威脅,因此也能初心不該。你的祖母心中也只愛我這個弟弟。斯年,我對他有過怨恨,但我真的沒有想要他死,他收留周英,你知道給我捅了多大的簍子?如果不懲治他,只怕吳家全家都要被滿門抄斬,為人臣子,生死不由己,你父親最後沒有被殺,只被流放北境,你以為是誰的功勞?”
“功勞?”吳潁庵咳了一聲,輕輕搖頭,“伯父,我與你畢竟不像。”
“放屁,不要再裝了。吳斯年,你踩著親生伯父的屍體升官發財,你不過跟我是一樣的人罷了。”
“夠了。吳海茂!伯父,我再叫你一聲伯父,實話告訴你,我也從來沒想過要你死。我甚至,從來沒有真正怨恨過你,我只是不明白,是什麼讓你變成這個樣子,我只是,想為我的父親,為你的親弟弟,洗去冤屈罷了。”
吳海茂終於支撐不住,跪在地上痛哭不止,他想起了自己呵護半生的弟弟,終於由於自己的無能,被送到了戰火的前沿,想到了自己一生的身不由己,想到了一生追求權勢終究是兩手空空,他見吳潁庵不住咳嗽,在案台之上咳出了一口鮮血,顫抖著問道:“斯年,你的病……你還好嗎?”
吳潁庵背過身去,對他說道:“伯父,你的行刑之日,便是我吳潁庵褪去官帽之時。”
吳潁庵再沒有回頭,而吳海茂,也懂得了自己的親侄子,終究還是像弟弟多一些。
第三十六章 終章
一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大理寺卿吳潁庵剿滅皇城司,洗刷十二年冤案,成了臨安城人人稱道的清0官,花相公作為吳潁庵的左膀右臂,也是被人稱頌不已。
花齊生甚至都不需再去襲家中的爵,吳潁庵把官辭了,順便換了個缺兒給他,花齊生真是可以平步青雲,在家中揚眉吐氣。
然而俗話說的好,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不是一路貨,不往一塊湊。就在大家為吳潁庵的隱退唏噓不已的時候,花相公這人卻憑空消失了。
花齊生這一輩子紅顏無數,卻有一對最為要好的朋友,一個說當官不為自己,一個說連朝廷都不必忠,萬事萬物不以人力轉移,花齊生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啊。
